在她的记忆里，那天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寒风呼啸，很冷。 她吃过早饭突然上吐下泻，吓得严婷把她塞进猫包带去医院。 医生说她食物中毒，但是症状比较轻微，开了药回家调养就行。 为了给她看病，严婷去学校旁边的当铺当掉了自己亲手做的毛毡玩偶。 “小福，你是不是偷吃东西了？不然怎么会食物中毒？” 她蜷缩在猫包里，虚弱地喵喵两声。 “还好不严重，你可吓死我了……你这蠢喵。” 她出门一趟，顺便去北郊喂流浪猫。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坚持这件事。 路上接到邻居的电话，还特意提醒他帮忙带上新买的猫罐头。 变故发生在北郊的177废弃工厂。 习惯来这里喂猫的女孩遇到了蹲点等她的小流氓们。 那些混迹在学校周围的混混们早就注意到漂亮的女生，摸清了她的习惯后，带了一群人在人烟稀少的北郊堵她。 她蹲在猫包里，眼睁睁看着女孩被拉进工厂，听到她绝望的惨叫，只能疯狂地刨拉猫包的拉链。 只是无论她怎么努力，拉链依然纹丝不动。 后来，女孩的声音渐渐微弱了。 “小福？”刘彦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听到她愤怒的叫声，他连忙拉开猫包放她出来，“小福你怎么在这里？严婷呢？”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疯狂冲向工厂，朝着那群混混一顿刨拉。 “靠！哪来的野猫！” “他妈的挠我？给老子去死！” “给我打死它！” “……” 混乱中，她不知被谁一脚踹中，飞了出去。 “给我打死这个畜生！” 猫咪发出凄惨的叫声，瘫在地上无力地抽动四肢。 混混们一拥而上，对着它又踢又踹。 “严婷！”失去意识的最后，她听到男生惊恐的叫声，“你们做什么？你们这群王八蛋！” 她看到男生怒吼着朝混混们冲过去。 她想，还好，她善良的小主人得救了。 …… 被混混推搡在地，因为恐惧，男生哆嗦着没敢说话。 “刚才不是很勇吗？”小混混把玩着手里的刀，一抛一接，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笑嘻嘻地说道，“想英雄救美啊？就这点能耐？” 他蹲下身，用冰冷的刀拍拍男生的脸，指着被围困在人群里奄奄一息的女生，嬉笑道:“你女朋友啊？” 那是他喜欢的姑娘，是他想要捧在手心爱护一辈子的女孩，然而当听到混混问出这种话时，他却猛地摇头，哆哆嗦嗦地回答:“不，不是……” “哈？”小混混冷眼瞅着他，半晌，哈哈一笑，起身一脚踹在他胸口，讥诮道，“就这点胆子还装什么英雄呢？” 他指着门口，笑道:“滚吧，小爷懒得搭理你这种怂货。” 得到允许，男生再也不敢看求助的女孩，连滚带爬地跑出废弃工厂。 早就断了气的猫咪始终睁着那双碧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男生离开的背影，扩散的瞳孔映出那个狼狈的影子，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男生逃跑了，然而直到天黑，都没有人来解救无助的女孩。 …… 除了逃离的刘彦，没有人知道那天177号废弃工厂到底发生了什么，作为当事人的严婷在凌晨从小区的天台一跃而下，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警察逮捕了严婷案的所有参与者，因为行为恶劣，从参与者到主使者被判处五至十年有期徒刑不等。 整个案件以坏人接受惩罚而落下帷幕。 …… “那两个男生……”刘彦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轻声道，“因为年纪不大，判得比较轻，但是我知道，他们两个才是真正带头的人。” 宋妤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沉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和严婷放学的时候，他俩经常跟在我们后面，好几次还朝严婷吹口哨。”刘彦道，“严婷说他们是附近的小混混，小小年纪就辍了学，之前因为骚扰女同学被警察教育过……她让我别搭理他们。” 宋妤在笔记本上记下，又问:“你知道严婷的父母现在去了哪里吗？” 她查过，仅仅得到了一条搬家的消息。 刘彦声音一哽，闭上眼睛，哑声道:“阿姨受不住打击，严婷去世的第二年，她……自杀了，叔叔……叔叔在两年前病逝了。” 好好的家庭，因为几个小混混，家破人亡。 怎么能不恨呢？ 怎么能不恨。 宋妤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轻声问道:“那天，你逃跑以后，为什么没有立刻报警？” 如果他立刻报警，说不定严婷就不会死。 她或许会困于这段悲惨的经历，会痛苦，会消沉，可她有爱她的父母、幸福的家庭，随着时间的逝去，她总能走出悲伤的壁垒。 再不济，她逃不出过去的禁锢，逐渐枯萎、凋零，但至少她有过选择的机会。 她本该有选择的机会。 可这个机会，被喜欢她的男生，生生葬送。 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去救她？ 对方的问题直白如刀，狠狠刺进他骨头里，让那根本来就存在的刺扎得更深，男人缓缓睁开眼睛，哑声道:“因为我害怕。” 他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逃离案发现场，跌跌撞撞跑回家。 他脑子一片空白，哆哆嗦嗦说不出话，吓得母亲连忙把他送到医院。 等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想告诉母亲北郊发生的事，却被母亲告知，严婷自杀了。 她从二十七楼天台一跃而下，摔得粉身碎骨。 “我是个胆小鬼。”男人呜咽着，一遍一遍地重复，“是我害死了她，我是胆小鬼……” 看着痛哭流涕的男人，宋妤眼里无悲无喜，只余冷漠。 “是。”无视了男人的眼泪，她冷冷道，“你是胆小鬼。” 第一次，他在现场，因为恐惧而放弃了女孩。 那时他势单力薄，面临恐惧选择自保是本能，无可厚非。 第二次，他逃离危机，只需要打一个电话，或者向任何一个人求助，就可以拯救心爱的姑娘。 但他没有。 他像只乌龟，把自己缩在壳子里，以为不闻不问就可以万事大吉。 如果说那些人是凶手，那他就是帮凶。 是他们所有人一起，杀死了那个无辜的姑娘。 “你还记得小福吗？” 男人悲恸的哭声一顿，惊愕地看着宋妤。 宋妤平静地说道:“她比你有用，替她的主人报了仇。” 当年伤害严婷却没有受到严惩的凶手和帮凶，成了小福袭击的目标。 他也是她要复仇的对象，是她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帮凶。 “比起那两个凶手，她更恨你。” 所以她没有立刻杀死他，而是慢慢地折磨他，让他在惊惧中慢慢死去。 “不过你不用担心，她被抓了，以后再也伤害不了你。”宋妤道，“你安心养伤。” 女生关上病房的门。 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