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押桑炎的囚室不大，四壁都是坚硬的黑岩，同样刻满阵法。 中央地面有一个微微下陷的圆形区域，上面有用金属勾勒出的束缚阵图。 桑炎此刻就被禁锢在这阵图中心。 他盘膝而坐，低垂着头，身上那件暗紫色魔纹长袍破败不堪，沾满血污与尘土。 脸上那些狰狞的魔纹已经消退了大半，露出底下“严桑”的模样。 原本温和儒雅的相貌，此时满是憔悴。 一头黑发散乱着，气息微弱且混乱。 他身上还有残留的魔气，偶尔不受控制地散出来。 只是因为遭到了反噬，他现在根本无法凝聚出完整的魔气，不多时就会自己消散。 秦风在距离桑炎五步之外站定，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这位曾经的魔王。 几个月前，他和桑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位的模样和气场，和现在截然不同。 似乎是感应到了秦风那独特而强大的气息，桑炎低垂的头颅颤动了一下，然后缓慢又艰难地抬起了头。 曾经睥睨威严的眼睛充斥着混沌，还有一丝迷茫，好像不知道来人是谁一样。 但很快，那混沌被一股疯狂所取代！ 只见他的瞳孔骤然缩紧，随即又猛地放大，死死盯住了站在他面前的秦风！ “是……你……”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吐出沙哑的两个字。 看到秦风，桑炎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试图挣扎着站起来。 但，身下的束缚阵法立刻亮起光芒，无形的力量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只引得他体内残存的魔气一阵冲撞，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但这痛苦，远不及他意识彻底清醒后，所回忆起的一切带来的冲击！ 化凡失败！ 不是败给秦风的力量碾压，更没有什么强大的敌人出现，而是在最后关头……败给了柳氏的出现，败给了严念那一声“爹”，败给了自己体内那个可笑的“严桑”的人格！ 败给了……他最看不起的属于凡人的人性！ “不……不可能！” 桑炎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声音在狭小的囚室内回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癫狂！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魔纹再次隐隐浮现，却因为力量不足而显得有些模糊，给他这张癫狂的脸添了几分狰狞。 “本尊是桑炎！极恶之洲的魔主！” “谋划千载，道心坚如玄铁！” “怎么会……怎么会败给那些无用的情感！败给几个凡人！败给一个……一个我自己创造出来的幻影！” 他双眼赤红，死死瞪着秦风，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与怨毒都倾泻出来：“是你！是你破坏了本尊的化凡！” “是你带来了那个贱人！” “秦风，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本尊早已功成，早已接近魔神之境！都是因为你……” 面对桑炎歇斯底里的咆哮与指控，秦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经接近疯魔的桑炎。 可他越是如此，越是让人觉得嘲讽。 直到桑炎因为激动和虚弱，咆哮声渐渐低沉下去，秦风才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桑炎的喘息声。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魔主桑炎，道心坚如玄铁。” 秦风微微偏头，银白色的眼眸中毫无波澜：“那么你来告诉我，你那所谓化凡的最后时刻，为什么没有杀了严念？为什么没有杀死柳氏？” “而那个所谓的严桑，他的"人心"，又是谁亲手创造出来的？” 桑炎的身体猛地一僵，好像被人一下子戳中了痛点，脸上闪过一抹难以克制的暴怒。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把一切都归结于秦风的算计。 但秦风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继续用那古井不波的语调说道：“你看不起人性，视凡俗情感为累赘，将人的十情八苦作为你修炼的炉火，当做可以随意舍弃的工具。” “可正是这你最为不屑的"人性"，这让你扮演了多年"严桑"所积累下来的属于凡夫俗子的软弱与牵挂，在你最志得意满的时刻，给了你最致命的一击。” “你以为斩断过去，化身凡俗之人，再以魔心重炼，就能脱胎换骨，完成你身为魔族的蜕变？” “可惜啊，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早已在扮演"严桑"的岁月里，被这人间的烟火气息侵染。” “你或许骗过了所有人，甚至一度骗过了你自己，但你骗不过你的内心。” “当至亲至爱活生生出现在你面前，当你女儿用最痛苦的眼神看着你时，你那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魔主道心"，不堪一击。” 秦风向前微微踏了一小步，距离更近，带给桑炎的压力也无形中增大。 “你不是输给了我，桑炎。” 秦风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却让桑炎觉得呼吸困难：“你是输给了你自己。输给了那个被你创造出来的当做工具，却又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严桑"。” “输给了这些年来，你作为"人"所体验过的，甚至在不经意间贪恋过的温情，与身为一个父亲和一个丈夫的责任。” “输给了你骨子里，即便生而为魔，却被自己创造出来……属于"人族"的那一部分。” 秦风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带着冰冷的嘲讽。 他居高临下，脸上不见半点悲悯。 甚至因为他的靠近，就连桑炎身下的阵法都开始闪烁明灭。 “都说人族孱弱，是，和仙魔比起来，人族寿命短暂，力量微薄，还易受七情六欲所困。” “但，他们同样能在绝境之中存活下来，同样能为守护珍视之物付出一切。” “他们的文明传承不绝，他们的情感复杂而坚韧。” “这天地间，仙、魔、神、佛、妖、鬼……诸族并立。人族或许不像仙魔那般天生强大，更不似神明执掌天道。” “但他们同样是这大千世界的主人之一，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一种连你这自诩强大的魔主，都无法挣脱，反而被其吞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