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氏捂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道： “之前就是这位许公公来家里传旨，封了大姐儿一个正八品女史的位子。” “虽只是个虚职，但也是可以偶尔出入宫城的。” 邱氏林氏等人听了就是一愣。 这事她们还不知道。 范宝玥就语气带了点微酸地问道： “为什么好端端的封她为正八品女史啊？” 这事涉及到凝清殿那晚的骚乱。 牵涉到的人物包括皇后、宸妃、十四皇子、绣衣卫指挥使陆剡、还有死了的司礼监秉笔太监苏保的干儿子高中辰。 范氏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才是见了鬼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张澜珊淡淡地道： “大姐姐在宫里发生了些事。” “至于是什么事么，那就不好说了。” 两句话说得邱氏和范宝玥浮想联翩，更加好奇起来了。 邱氏就用眼神示意一个小丫鬟出去探听消息。 范府院子的门外，许公公骑在马上，吩咐人将一摞上面扑满了灰的书交给张澜琼。 “大小姐，钦天监那边的意思，是希望你尽快将这些书里的内容整理清楚。” “呵呵，毕竟，你也领着那边的俸呢。” “听说后边，还有许多呢，呵呵呵呵呵呵呵……” 一副开玩笑的口气。 张澜琼看着那一堆书，一边在心里长长地叹气，一边跟许公公问了几句京中家里父亲、祖母的情况。 两个人正在这里说话时，街角转过了几个人来。 看到这一幕，都是有些好奇。 不一会许公公打马走人，张澜琼转身回到了院内。 “范德泽，那是你家的姊妹么？”就有人好奇地问。 “刚才那个！好像是宫里的太监。” 林氏的儿子、范氏的侄子，一脸木讷的范德泽就迷惘地抓了抓脑袋。 “我不认识啊……” 几个人聊着天就拐进了门。 这跟范德泽一起过来的，是他秋闱中刚认识的朋友，孙光阁和宋远星。 两人觉得京中吃住太贵了，便来沧扬寻便宜的地方。 范德泽跟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他是个实诚人。 听到两人的打算后，想着范家在沧扬的宅子总是空着一间，不如就借给他们住。 大家也好一起准备几个月后的春闱。 三个人走到厅门口。 恰好就听到花厅里，小丫鬟正向邱氏禀报着。 “说是什么编纂《五行志》的，让张大小姐速度快点……” 听到这话的范德泽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啪——地拍了下脑袋，对孙光阁和宋应星道： “是了！是我姑姑家那个今年刚进京的女儿……” “啊，你们还不知道吧！” “我姑姑家就是国子监司业、张大人家。” “待会见了，要注意着些。” 孙光阁和宋应星面面相觑。 宋应星倒还好，只是十分吃惊的模样。 孙光阁却是整张脸一下子就放出了光彩来。 他声音有些激动地对范德泽道：“范兄，怎么早没听你说过此事啊？” 范德泽莫名其妙，“啊？” 他好端端的跟外人提他姑姑家干嘛啊。 宋应星扯了下孙光阁的衣袖，孙光阁才收敛了些。 他尴尬地笑笑，道：“就是……没想到，没想到，呵呵，呵呵。” 说话间几人进了花厅，跟其他人见过了。 说了一会秋闱考得如何的话后，范德泽就跟邱氏提了想让朋友们暂住这事。 “也不是白住，”宋应星彬彬有礼地道：“我们会付银子的。” “主要是想跟范兄一起准备春闱，大家互相督促、进步。”孙光阁道。 事情倒是件好事。 只不过…… 邱氏面露难色。 “德泽，你姑姑家这会，可是多了个妹妹……” 啪—— 范德泽猛地拍了一下脑袋。 “这我倒是忘了。” 孙光阁这时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道：“张大小姐，莫非就是那位在同文馆门前，改了科考教材的……”. 呵呵。 他们这些准备应考的。 之前还都在猜，考官会不会考这多出来的一句话呢。 主要是…… 还真的考了个题目。 礼部的人吸取了前礼部尚书陈衷被清静帝教训的经验，为了显示自己的专业，象征性地出了道小题。 不至于影响总分太大，但要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 这么一搞。 天下士子，就更忘不了张大小姐的同文馆之辩了。 孙光阁是外地人，并不清楚张家的情况。 还一迭声夸赞道：“不愧是司业大人家的女儿，张大小姐，真的是好才学啊……” 范氏：…… 张澜珊张澜珑：…… 宋应星倒是开口道：“府上既然多了个人，想来就没地方住了，那我们……” 范德泽一脸抱歉。 “是我考虑不周，劳两位仁兄空跑一趟……” 林氏忙打圆场。 “既来了家里，一定要吃顿饭再走。” 这边的消息，不出一个时辰，就被翠黛传到了张澜琼那里。 张澜琼翻着《春秋繁露》的手一顿，就突然脑子一亮，道：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搬出去住？” 翠黛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她们在沧扬也是有宅子的。 三进的宅子，敞亮又雅致。 犯得着待在这潮湿的破地方么。 时不时还得忍着邱氏的白眼，范氏的脾气。 最重要的是。 没有自己的小厨房，她都没有好吃的点心了！ 宣长缨也趁机道：“大小姐，我今天早上说的那个可以帮我们的人，他的身体有些问题，在我们自己的宅子里见面商谈什么的，也会更加方便。” 所有人都同意想搬走。 张澜琼看着面前的一堆书，心里便有了主意。 于是没过一会。 正在厅里聊天的众人，就看到张澜琼拿着几本旧书，走进了厅里来，与众人见过了。 “……方才许公公来，催得挺急的，让整理、校对这几本书的内容……” 张澜琼将书摊开来给大家看。 只见书页陈旧，里面积了许多灰尘，隐约还有些小洞，和书虱的尸体…… 女眷们纷纷受不了地瞥开了眼。 张澜琼继续道： “这些书需要晒一晒，但咱们院里，却没有合适的地方……” “今天上午，黄婶婶就邀请我去她那里小住……” “所以，我打算搬到她那里住几天……” “集中精力，把宫里的差事做完……”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也不好让人拒绝。 毕竟连“许公公催得急”“宫里的差事”都搬出来了。 范氏今天又在她这里折了面子，加上还是相信了沈鸾歌的说辞，不想跟黄氏扯上关系、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听了当然就是求之不得地道： “既如此，那……你就先去忙你的事吧。” 张澜琼就行礼告辞了要走。 冷不防她刚转身，就听到孙光阁和宋应星同时开口道：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