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回陈明铁，他草草地吃过早饭，就急急忙忙往大姐家赶去。 好在他们六队跟五队离得不远，也就一里地的样子。 没走一会儿，他老远就看到了大姐家的那间破房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房子，比他印象中还要破旧许多，简直就是危房嘛！ 他真是想不通，他大姐那么能干一个人，怎么就偏偏嫁给了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蒋大炮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大姐的眼睛被眼屎给糊住了。 蒋家兄弟三个，他大姐夫排行老大。 一般人家，老人家都是最疼老大的，因为一般老人老了之后，都是靠老大过活的。 可到了蒋家这边，就倒了个个儿。 兄弟三个，他大姐夫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个。 陈明铁大姐刚嫁过去没多久，小俩口就被老俩口扫地出门了，说得还挺好听，是分家，可除了一间破草棚，一分自留地，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娘曾经上门去理论，可人家却振振有词地说，他们蒋家的家风就是这样，儿子娶了老婆，就有自己的小家了，他们当爹娘的任务就完成了，以后那个小家怎么过，就让小的自己去折腾了。 至于分的东西少，那也是没办法，因为蒋家太穷了，还有两个儿子没成家呢。 当时把李桂芳给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没想到，后来，蒋家老二老三接连成了家，也没见他俩被分出来。 这摆明了，其实他们就是不想管老大罢了。 这可苦了陈家大姐了，老的老的指不上，男人男人指不上，这个家基本都是她一人给支撑起来的。 当然了，娘家也出了不少力。 就像今天，陈明铁可不是空手上门的，两只手都提了东西。 有昨天从县城买回来的点心，这是给俩孩子的。 有一块布料，蓝色的，虽然有一些霉点，却不明显。 而且这个颜色的话，男女老少都能穿，就交给大姐自行处理了。 其他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不过大部分都是可以吃的东西，杂粮什么的。 大姐夫虽然也上工，可他的懒是出了名的，一天下来挣的工分还没有大姐多呢，就他们这样的两个人要养活全家四口人，家里面又只有一分地的自留地，实在是有些困难。 李桂芳虽然气这个女儿不争气，可她心疼外孙子跟外孙女，像那些吃食，全都是她收拾出来的。 “姐，姐夫，你们在家吗？” 陈明铁到了门口，就大声喊起来。 他都不太乐意进去。 同样是泥草房，陈家的屋子可比这间屋子强太多了。 门“吱呀”一声就开了，他大姐出现在了门口，明明还没到三十岁的女人，却苍老得跟四十了一样。 陈明铁忍不住一阵儿心疼。 没结婚时的大姐多好看啊，虽然因为干农活也晒得黑黑的，可那精气神完全不一样的。 哪像现在，跟缺了水份的苹果一样，蔫巴了。 “明铁，怎么是你啊？你不是去围垦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又提这么多东西？” 一见是弟弟过来，陈明茹原先暗淡无神的眼睛里才多了几分光彩。 陈明铁没接她的话茬，直接把东西往大姐手里一塞， “那些事儿回头再说，我今天找姐夫有点事儿，他不会还没起来吧？” “起来啦，起来啦！ 是小舅子来啦？ 哎呀，你怎么就这么客气呀，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呢？” 他话音刚落，一个人就从门后钻了出来，眼睛盯着陈明茹手里的东西，嘴巴上说着客气话。 他穿了一身破棉袄破棉裤，头戴破棉帽，棉袄敞着怀，帽子戴得歪歪斜斜的，一看就是着急忙慌刚起的。 这就是陈明铁的大姐夫蒋大炮，其实他相貌还行，就是整日里没个正形的样子很欠揍。 陈明铁每次看到他，手就痒痒，很想给他来上两拳。 可回回看到大姐跟俩孩子，他又只得忍住。 蒋大炮却不知道他的想法，一上来就搭上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 “明铁，你是不是也跟你姐夫我一样，偷懒了？ 要不然人家壮劳力都去筑海堤了，你却留在家里。” 陈明铁一听，这不解释一下还真就过不去了。 于是三言两语把自己因为受伤，提前从围垦工地回来的事情说了一下，然后对他大姐道， “姐，你忙你的，我跟我姐夫说会儿话。” 说完，他就拽着蒋大炮去了小河边。 “你小子，神神秘秘的，做什么呢？” 蒋大炮有些诧异，这小舅子一向就看不上他的，回回来都不乐意搭理他。 今天这天下难不成要下红雨了？ 他还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可惜天色还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陈明铁可没时间多耽搁，直接开口问他， “姐夫，我问你啊，你们队上那个做豆腐的老焦头是不是没了？” 蒋大炮听他说起这个，也来了兴趣， “咦，你消息挺灵通的啊！ 跟你说啊，那老头儿也真够干脆的，就那么往地上一倒，人一下子就没气了。 真是便宜他那个侄子了，一天都没伺候过老焦头，还白得了老焦头攒下来的那些家当。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哪！” 不过说着说着，他又联想到了自己身上了，发出一声感叹就不做声了。 “你知道老焦头做豆腐的那一套家伙什儿还在吗？” 陈明铁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应该在吧，” 蒋大炮也不太确定，他狐疑地看向小舅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姐夫，你能想办法帮我把这套东西搞到手吗？我有用处。 我可是听说过，老焦头的侄子一家人，没有一个跟老焦头学手艺的，这些东西他们应该用不上。 如果他们不想要的话，我可以买下来，价钱嘛，我最多可以出到十块钱。 喏，这十块钱给你。” 陈明铁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来，一块钱一张的，共十张。 他把这叠钞票拍到蒋大炮的手里，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姐夫，下面就看你的本事了，这十块钱是我付给你的，如果你有本事用更低的价格买过来，那多出来的钱我也不要了，就留给建云跟建军买糖吃了。” 蒋大炮的眼睛登时就亮了，“你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