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沈云升来到暖阁，沈鹤大早进了宫上朝，姜娇儿因为昨晚的事无心睡眠也起得很早。 陪着姜娇儿用过早膳之后，沈云升提出自己想出门一趟。 “不是说这几日最好别出门吗，等风头过了再出去吧。” 姜娇儿摆手，外头流言蜚语传得厉害，她实在不想沈云升也因此受牵连。 “娘亲，我不会走远的，就去趟墨宝斋而已。” “前些天掌柜的同我说会到一幅仕女图，山长之前就让我帮忙找寻，千载难逢的机会孩儿也不想错过。” 沈云升拉着她的隔壁，幅度很小的晃了晃。 他鲜少有孩童鲜活的时刻。 姜娇儿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如此，坐马车出去，买完便回来。” “孩儿知道，多谢娘亲。” 沈云升面上露出笑容，快步离开暖阁。 姜娇儿无奈摇头。 沈鹤下朝回来。 脸色称不上好看，进了屋往椅子上一坐，狠狠灌下一大杯茶水！ “圣上是铁了心要把小甜留下来！” 沈鹤喘了口气：“下朝之后，我想单独面见圣上，却被拒绝了。” “显然，陛下早就料到我们的打算了。” “他根本不给我们任何机会。” 姜娇儿呼出口气，揉着眉心，只觉得事情棘手。 “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鹤摇头，留下小甜是为了牵制他们，可既然是为质那必然可以有条件交换。 但现在圣上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现在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姜娇儿攥紧拳头，手背上泛起青筋，眼中迸发出一股决绝。 沈鹤看出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别冲动，实在不行我就请辞，卸了这藩王之位，我们一家回到深山里去。” “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就足够了。” 姜娇儿点头，靠进他的怀里，“是，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够在一起，就足够了。” “荣华富贵不过都是身外之物，当初我们不也靠着双手活下来了？” 姜娇儿歪着头看他，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那咱们明天就去请辞，将这一切都还给陛下，只要我们一家人团聚。” 两人下定了决心，紧紧拥抱着对方。 或许文康帝是因为忌惮他们手中的兵权，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想控制他们，但不管是哪一种，姜娇儿和沈鹤都已经决定放弃。 放弃现有的一切，换他们一家平安。 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不及孩子们重要。 姜娇儿拍了拍沈鹤：“既然已经决定了，咱们也要准备准备，决定要走，万汇居和琼州的一切都要做好打算，这些东西恐怕是带不走了。” “他们也是跟了我这么多年的老人，我虽不再万汇居了，可也不会让东西流入他人的手里。” 姜娇儿眉眼沉了沉，让随风把契书都找出来。 走到这一步也是情非得已，她没办法替所有人打算好，只能尽可能的保证一部分人以后的生存。 “我去让孩子们也收拾东西。” “等等。” 姜娇儿忽然道：“说起来，云升早上就出去了，说要去墨宝斋买画，都过去一上午了，他竟还没回来！” “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姜娇儿眉头轻蹙。 “或许只是路上耽搁了，也或许是在墨宝斋看到更好的，走不动道了。”沈鹤安抚她：“你现在如同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竖起汗毛。” 姜娇儿讪笑，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吧。” “最近这事，一茬接一茬的，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王爷！王妃！” 姜娇儿这口气还没送下来，翠萍就跑进了屋，“门口来了个公公传话，圣上召见，让王爷和王妃即刻进宫！” 姜娇儿脸色忽地沉下来，心也如同系上大石一般落入无底深渊。 “来的正好。”沈鹤垂眸，声音细如蚊蝇，身旁的她却听得很清楚。 夫妻二人十指紧扣，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双方眼中的决然坚定。 朱瓦红墙，金碧辉煌。 宫门口两旁的琉璃灯盏上挂着两颗绿松石，绿松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皇宫奢靡繁华，乱花渐欲迷人眼。 跟着大太监到了金銮殿前，他侧身道：“王爷、王妃稍后片刻，容奴才前去通传一声。” 姜娇儿微微颔首，大太监推门进了金銮殿，殿内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几分熟悉的感觉。 很快，香味隔绝在内，风吹散了仅剩的味道，让人无从捕捉。 不多会儿金銮殿的大门发出“咯吱”声响，再开门时，里面那股香味已经被檀香的气息盖住。 姜娇儿同沈鹤进了大殿，眼神忽然一定，瞳孔微微放大。 金銮殿上，除了她、沈鹤和圣上外，还有两人。 一位是大皇子李宗衡，一位是她借口出去买画的二儿子，沈云升！ 沈鹤也反应迟钝，目定口呆的盯着站在大皇子身边的沈云升，剑眉缓缓拧成一股，深邃的眼底溢出一缕担忧。 云升怎么会和大皇子一起？ “沈鹤，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金銮殿上，文康帝发出爽朗的笑声，那张看着慈眉目善的脸却有些扭曲。 姜娇儿与沈鹤对望，缓缓躬身：“臣，惶恐。” “云升年幼，不懂事，请陛下饶恕。” “琼州王过于紧张了。”文康帝摆手，笑的越发和善：“朕看云升性子沉稳，年纪虽轻，却聪慧敏捷，也难怪衡儿如此欣赏他。” 姜娇儿胸腔里仿若有一座打鼓，咚咚咚的敲击着，震耳欲聋。 “陛下，臣愚钝，不知今日陛下召臣觐见是为了何事？” 文康帝指了指沈云升：“朕想留下云升给大皇子做个伴。” 闻言，姜娇儿和沈鹤身体同时一僵。 几乎是刹那，姜娇儿直起了身躯，目光平视文康帝，眼中的情绪在顷刻间颠覆。 文康帝好似视而不见，眯着眼，笑的和善仁慈：“衡儿缺个书童，朕看云升博学多才，年纪轻轻便如此聪慧，听闻他还暂代过青山书院夫子一职。” “若有他辅助衡儿，衡儿定能更上一层！” “而且，衡儿也很欣赏云升，想必，他们之间会相处的很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