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霍姝瞪大的眼珠，由震惊到逐渐陷入平静。 如湖水一般，不起任何波澜。 又开始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她的双目开始迷离。 瞳孔无法聚焦，最终陷入整片茫然。 药物起效前，她拿右手死死攥住了男人的手臂，企图拦着他。 结果无法撼动他分毫。 而随着眼神变化，她的手也渐渐滑落，留在他手臂一片掐痕。 霍姝非常非常地用力，可依然徒劳无功。 也许这时霍姝才明白，抱抱从来不是什么小孩子，他的凶狠，也从不仅限于他人。 只不过对她跟对别人的狠，方向与方式不同罢了。 微型针筒里的药液被推的干干净净。 成分全部进入她的血管，将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扩散至全身。 “呼一呼，姐姐就不痛了。” 抱抱小心地将针头拔出来。 霍姝刚用来哄他的幼稚，转眼被他用回在了霍姝身上。 这轮回属实有点儿快。 不过他明显要更认真，就好像他真的相信，这样能令霍姝好过一点。 只要能哄姐姐，无论多傻的事情，他都很愿意做。 “姐姐好漂亮~”他开始仔细端详霍姝，认真描绘她的眉眼，勾勒她每一寸轮廓线条。 她上扬的眼尾，卷翘的睫毛，水红色的唇瓣那饱满诱人的弧度。 有些人是动态美人，有些人是静态美人，而他的姐姐动静皆宜，无论怎样都最最好看。 不过姐姐安静的样子，真的好精致，好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男人在霍姝颈侧印下一吻。 吻的时候闭上了眼，因此有些虔诚的味道。 而当他睁开眼睛，眼底是哀伤。 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并不觉得高兴。 因为对他来说，姐姐不是他心爱的玩具，而是他倾慕的人。 可他却只能用这种方式拥有她。 姐姐不能动，才会在他面前乖，不会吵着要走，不会要离开他。 “姐姐现在一定恨死我了吧？” “你一定很后悔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刚刚在门外，我被抓了一下你都紧张得不得了，我猜现在姐姐一定在想，怎么没有把我跟那疯子一起关在走廊里呢？现在却是来不及了。” 宸抱抱喃喃说着，将头靠在了霍姝肩膀。 好像又有点孩童的样子了。 眷恋，依赖，神情甚至有几分纯粹和天真。 仿佛他所要的不过是这样而已。 他将耳朵贴在刚刚吻的地方。 那是颈动脉。 他能嗅到霍姝皮肤的香气，能感受她的体温，甚至能听见她血液在流动。 白皙轻薄的皮肤轻微鼓动，他紧贴着她，就能非常直观的感受到她的生命力。 “姐姐恨我也没关系，反正我爱你。” 他抬起手，瞥向被霍姝掐出红印的地方，满含笑意：“连姐姐掐出的伤，我也很喜欢。” 也许是这句话太疯魔了，男人感到小姑娘在自己怀里挣动了一下。 他十分惊讶。 “姐姐还能动？”这可真是稀罕事。 镇静剂作用因个体差异有所不同。 主要是看耐药性。 排除天生的体质，大部分人都是受麻醉类药物使用频率的影响。 必然是用的次数越多人体抗性越大，药越不易起作用。 普通镇静剂，像靳宸的话，注射一整瓶，能缓解应激反应导致的一系列问题。 而像鹿兮念，那种在成瘾性方面堪称逆天的家伙，普药想都别想，一次性用十支都不会起作用。毕竟她可是连戒烟糖都能抽到上瘾的人类，耐药性不能说强，只能说很变态。 也因此，俞桐这次带来的，是针针猛药。 药力超级加倍。 像霍姝这种压根没接触过这类药物的，抱抱只敢给她打三分之一。 足够把人放倒，预估到明天都没问题。 可没想到她还能动，虽然幅度轻微。 而从她肩膀处起来，捕捉她的双眼，男人震惊的发现，那层迷雾竟在散去…… 霍姝在飞快苏醒！ 她的耐药属于天生，真就万里挑一。 “姐姐有话要说？是要骂我吗？” 要骂就骂吧。 反正他自从打了这个主意，就做好了被霍姝恨透骂透的准备。 虽然想想他就痛苦，但跟她分开更痛苦。 他没有路可以选。 他只能这样。 霍姝双唇翕动，了无生气的眼珠逐渐漫上情绪。 她蹙了蹙眉：“抱抱……” “嗯，姐姐说。” 他将她的手放在大掌的掌心，耷拉着眼，貌似乖乖顺顺等骂。 但他的行为根本从一开始就跟“乖顺”二字毫无关系。 “抱抱，姐姐在的……姐姐一直都在啊。”霍姝用力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男人大手一僵，猛然抬头。 发觉霍姝眼底并非厌恶，而是一种温情和怜惜。 好像他做了这种事，她也毫不怪他。 霍姝很清楚一点。 那就是，他搂她也好，还是亲她，或者就这样静静看着她，动也不动…… 都不过是确认她的存在。 非常病态的，反反复复的确认，一直到令他安心。 所以抱抱近乎痴迷的留恋她的一切痕迹，甚至包括她狠狠掐他留下的伤痕。 可只要能够感受到她真实存在，他就比什么都高兴。 “唐沉和你……你们到底说了什么？”霍姝想，抱抱突然这么失控，一定有原因。 到底还是刺激着他了。 是什么呢？ “姐姐不怪我吗？还愿意跟我说……说话吗？”. 这样温柔的声音，这样心平气和，副人格想都不敢想。 他又骗她，又给她推药，这些应该已经触及到她的底线。 在宸抱抱心里，他在霍姝那儿的底线应该挺低的。 毕竟他亲她一下她都不乐意。 所有恋人以上的亲密动作都被禁止。 他就是一个好朋友的角色。 而姐姐身边的好朋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直的弯的，不要太多。 她怎么可能还容忍他？ “唐沉给我看了你三年前发的一条朋友圈……” 霍姝要是张口骂上一顿，宸抱抱还能死猪不怕开水烫，继续我行我素。 但霍姝一温柔，他就不敢了。 他终归是在乎的。 因为在乎，所以当感觉被期待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害怕让对方失望。 “果然。” 霍姝听完，就懂了。 和她刚刚的猜想大差不差。 抱抱明白自己是靳宸的幻想。 他的存在与否，只在靳宸一念之间，靳宸的病一旦好了，那他说不在就能不在。 而从唐沉那里，抱抱看到了她写下的那句话…… 虽然他并非真实的。 但只要她存在，她会记得他，那么他也就存在。 所以突然变脸，决定不顾一切把她留在身边，是因为害怕。 他很慌，很无助，但并不懂什么是正确解法。 就用小屁孩那不成熟的手段一通乱解。 而哭闹是人类一出生起就学会的最简单最直接源于本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只不过，她面前这个小朋友，一闹起来，就比世上任何熊小孩杀伤力都大。 “抱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