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所处的只是一个莫须有的幻境又如何？ 就算未来既定，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一切又如何？ 她要让常羲知道，这个世界上，总归还是有人会穿破黑夜与迷瘴，走到她身边的。 宋蔺之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们赶到的时候，常羲正拄着一根红缨长枪，靠坐在城主府大门口的石阶上，红衣如血，裙角飞扬，她脚下是殷红的血液，流成了一条小溪，在空旷的城府前，蜿蜒成一道刺目的红痕。 见他们去而复返，常羲红唇勾起：“傻不傻？不是让你们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宋蔺之不语，谢蕴抬手挽了个剑花，站到她身侧，漫不经心的笑道：“怎么，想一个人逞英雄？你想的倒美。” “我身怀女娲血脉，天生便可镇压邪吝，牺牲我一人，换天下海清河晏，不好吗？” 谢蕴反手挥出一剑，击退了鬼鬼祟祟袭来的一道黑影，转头冲她一笑：“好不好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听到她的问题，常羲一愣，陷入了微妙的茫然之中。 她，心甘情愿吗？ “只要你不愿意，便无人有资格逼你去牺牲。” 常羲猛然回神，美目婉转，笑得肆意：“若是妖魔肆虐人间，不断有凡人死去呢？为了苍生，为了大义，总得有人去牺牲吧。” 黑影越来越多，谢蕴干脆祭出青莲剑阵，强大的杀阵瞬间将源源不尽的蜂拥而来的黑影绞杀。 她单手执剑，退回到常羲身侧，唇角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这种假设对我来说没有意义，若有朝一日，我不幸成为这乱世中的一人，我必会竭尽全力，以我手中之剑斩尽世间诸多罪恶，而非逼着谁用他的生命，来成全世人心中的大义！” 声音不轻不重，却掷地有声，令人在意。 沉默许久，常羲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我们小宋会喜欢你。” 谢蕴：“？” 还未等她出声，满眼阴云散尽，城主府、街道、黑影，还有身边的宋蔺之，幻境中的诸般皆破碎。 一阵炫目的白光消散后，谢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座朱红色的神女庙门口。 几步开外的台阶上，坐着一个身着耀目红衣的长发女人。 正是幻境中的常羲。 “你果然没死。” 常羲抬眸，红唇勾起，冲她粲然一笑：“宋蔺之可还好？” 谢蕴耸了耸肩：“好得很，比你好得多。” 闻言，她点了点头，又笑了起来：“你胆子倒是大，敢就这么闯进来，不怕死吗？” 谢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沉思了半晌，才木着脸，缓缓开口：“常羲，你不会是林奕的母亲吧？” 常羲：“……” 这个问题，让她嘴边的笑容都僵硬了许多，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我身怀女娲血脉你是知道的，柳三三其实是我闲得无聊捏出来的人偶。” 谢蕴：“……” 结果竟是这样，就...挺让人无语的。 她叹了口气：“最后一个问题，林奕的父亲在哪？” 没想到听到这个问题，常羲直接不说话了，左顾右盼眼神乱飘，似乎不打算回答她。 可谢蕴并不放弃，直接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止不住的唉声叹气。 “我那师弟，真真是可怜啊，从小没爹没妈受尽万般苦楚。” 常羲不为所动。 见她半点反应都没有，谢蕴冷笑一声：“你不说也行，我现在就去将千湖沼泽翻个面，他那个爹难不成还会化成蝴蝶飞了，我就不信我找不出来。” 话还没说完，常羲便非常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不过元婴修为，还有这本事能破得了天地大阵？” 等等，天地大阵？！ 这四个字不亚于晴天霹雳，谢蕴登时面色剧变，又惊又怕：“你说什么？天地大阵在这里？！” 见她一脸惊讶，常羲恍然大悟：“哦对，提前让你出了幻境，所以你没看到九州三千仙门联手在海鲤城布下天地大阵，妄图以我为阵眼困住所有的魔种与怨鬼。” 谢蕴：“……”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整个千湖沼泽都是天地大阵的范围，此处关押的正是百年前肆虐九州的魔种与怨鬼吗？” 常羲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似乎在说她说的都是废话。 谢蕴又麻爪了。 她狂call777号：“怎么回事，天地大阵的阵眼不是在昆仑台下吗？怎么会在澹州？!” 777号反而没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真正的天地大阵囊括整个修澜大陆，你脚下这个，不过是个困阵。” 谢蕴心想也是，虽然都叫天地大阵，可作用是不一样的，也许是她太紧张了，总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 可是转念一想，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满脸震惊的看向常羲：“林奕的父亲，不会是镇压在天地大阵之下的妖魔吧？” 谢蕴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极为合理的，与事实真相无比接近，没想到常羲听完，一脸无语的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鬼话？魔种和怨鬼没有身体也没有思想，被魔种感染的妖兽如同被操纵的傀儡就更不可能了，它们都没法和人谈情说爱生孩子的。” 谢蕴：“……” 好嘛，是她孤陋寡闻见识浅薄了。 常羲拄着红缨长枪站起身来，垂眸看着她：“你真想知道？” 谢蕴立刻跟着站起来，头点如捣蒜：“嗯嗯。” 常羲屏气凝神，红缨枪雪亮的枪身在地上猛烈地敲击起来，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不过须臾，她们脚下赫然出现一道金属旋梯，常羲率先踏入，谢蕴忙不迭的跟上。 这旋梯直直往下，通向未知的地底。 围绕着旋梯的，则是层层叠叠着一圈又一圈的铁笼，粗如儿臂的钢铁柱上贴满闪着幽光的黄符纸，每一个铁笼里都关押着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妖魔异兽。 往下走了不知道有多久，这旋梯终于到了头，她们脚踩上了实地。 旋梯尽头是一方空地，燃着几盏稀稀拉拉的长明灯，可以清晰的看到，越往下，笼子里的异兽个头越大，长相也愈发丑陋。 谢蕴内心强大，一路上面不改色目不斜视不为所动，常羲见状，笑得花枝乱颤：“不得不说，你胆量真的可以。” 旋梯虽然到了尽头，但空旷的地上还有一个黑漆漆的巨大洞穴，直通更深处的地底。 两人站在洞穴几步开外的地方，常羲冲她抬了抬下巴，意味不明的笑道：“去看看吧，就在下面。” 谢蕴：“？” 然后她便走近，俯身往下看了一眼。 只一眼，谢蕴便觉得浑身血液都凝结起来，神魂被拉扯着，堕入了无边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