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陶一直看着手中那串府库钥匙，看了很久，脑海里一直在想旁的事情。 贺妈也在一侧看着她，替她高兴着。 这侯府府库的钥匙，老夫人早前连先夫人杨氏都没给过，一直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这次却给了夫人！ 这不单单是对夫人的信任，更是对夫人的能力和人品的认可！ 是将夫人当作了可以信赖的自家人才会如此！ 贺妈心中当然说不出的欢喜！ 虽然贺妈一直不怎么待见这位侯府老夫人，心中也对老夫人的做法颇有微词。 但看到老夫人最后坚持要把钥匙给到夫人，让夫人日后照看好府中的时候，贺妈内心还是觉得老夫人是明事理的。 老夫人的出身并不好，所以眼界有限。 像侯府这样的人家，老夫人就算想管事，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索性便什么都不管。 只把府库的钥匙握在自己手里就好！ 这串府库钥匙在老夫人这里，就是安心丸。 老夫人能把自己的安心丸交到夫人手中，恐怕是这次袁妈和朱氏的事给了老夫人心底巨大的冲击。 老夫人也头一次想通一件事。 她的确太容易被人哄骗！ 蒙骗！ 她看着好的人，一个个都拿她当冤大头！ 摇钱树！ 牵着她的鼻子走，打她的主意不说，还反过来狠咬她一口！ 但反观老侯爷在世时留给她的方妈，宋伯；还有儿子自己挑选的新儿媳，各个都是能理事的…… 老夫人也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府库的钥匙就算在她手中，她也守不住。 早前二公子回府时，夫人同老夫人说的那番话，老夫人心中不会没有触动！ 夫人与朱氏之流不同！ 朱氏是能哄老夫人开心，但心思不正。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样的人入府，对老夫人，对府中的公子小姐未必是好事。 而夫人到了府中之后，又是照料侯爷的身后事，又是替各位公子小姐寻启蒙先生，还替老夫人解决了袁妈这颗老鼠屎。 反观朱氏能做的有几件？ 除了阿谀奉承，这个时候能真正帮到侯府和二公子的，只有夫人…… 而且夫人行事圆滑，做事也留余地。 袁妈的事，若是夫人直接说与老夫人听，老夫人未必会听，也未必会接受，因为在老夫人心中，是向着袁妈的，而且袁妈有不少事情都是在替老夫人做。 处理得稍有不慎，就会演变成老夫人同夫人之间的矛盾！ 事态会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但夫人没有。 夫人是让老夫人亲眼见到，亲耳听到。 所见所闻皆是出自旁人，老夫人自己听得清清楚楚，就连袁妈的话也听得清清楚楚。 夫人是在处处维护老夫人的声誉，而不是就袁妈和朱氏的事同老夫人争执，让老夫人下不来台，这本身就是给老夫人台阶下。 所以，老夫人这次是真的想通了…… 今日也是借着袁妈的事，特意寻了台阶将钥匙交给夫人。 那从今往后，夫人在侯府就算有站住脚的底气了！ 府库的钥匙在手，能做的事情就有很多！ 夫人确实迈开了第一步！ 贺妈当然高兴。 夫人的站住脚跟，不是靠阿谀奉承，倒贴老夫人得来的，而是让老夫人实实在在觉得将府库钥匙交给夫人放心来的。 贺妈欣慰感叹之余，见夫人还在握着手中的钥匙串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妈轻声，“夫人，想什么呢？” 贺妈出声，阮陶才回过神来，然后一面把玩着手中的钥匙，一面若有所思问起，“对了，贺妈，你有没有发现，今日这种场合，连城守和通判都来了，但好像没见到谁……” “谁？”忽然被她这么一说，贺妈明显愣住。 但很快，贺妈又反应过来，“夫人是说宋伯？” “对！” 阮陶已经和贺妈有默契了！ 阮陶刚才确实在想宋伯！ 贺妈不由感叹，“对啊，今日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没见宋伯来？” 宋伯是侯府的管家，府中大小事宜都会走宋伯这处。 “贺妈，你仔细想想，以宋伯的执行力和响应速度，府中要找启蒙先生，宋伯都能当天上午听到，下午就将先生的备选名册拿来供挑选，翌日就能让启蒙先生来上课。可见宋伯做事，从来都不是推脱散漫一类的。但我早前就让雅石告诉过宋伯，钟家当铺同袁妈在一处私下倒卖老夫人物什一事，宋伯是一早就知晓的……那这就奇怪了，宋伯一早就知晓，但没有追究，今日城守和通判都在，袁妈的事又涉及老夫人和侯府的名誉，宋伯怎么会不来？” 阮陶放下钥匙串，捧起水杯轻抿一口。 关于这一点，她是一直没想明白。 贺妈光顾着忙今日的事情去了，等忙忘这一桩子事，又光顾着替夫人高兴府库钥匙的事，全然没往宋伯这处想！ 倒是夫人这处细致！ 阮陶继续轻叹，“既然宋伯不是甩手掌柜，但这么重要的事，宋伯没有出现，那只有两种可能。” 阮陶沉声，“要么宋伯家中有要事走不开，要么，府中还有更重要的事！” 阮陶说完，贺妈也反应过来。 是这个理儿！ 贺妈心中忽然心悸！ 如果真是府中有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侯爷都过世了，贺妈心中忽然不好预感。 但阮陶说完，又想起来，“贺妈，你上次是说宋伯没有成家，家中也没有妻儿？” 忽然说到宋伯家事，贺妈脸一红，轻咳两声，支吾道，“是，老奴也是听说的，宋伯一直跟着老侯爷，有三四十年了，一直没成家，家中一直只有宋伯一人，估摸是府中的事情太多，忙不过来。” 贺妈说完，阮陶“哦”了一声，没有戳穿。 贺妈明显松了口气。 阮陶重新回到正事，“如果不是家中有事，应该就是府中这两日有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宋伯的经历，宋伯分身乏术。事关老夫人和侯府声誉的事如果都不算最重要的，那还有什么是最重要的？” 两人也面面相觑，也都从对方目光中看出了探究！ 以及不安…… 最后，是阮陶轻声，“侯府恐怕遇到事情了，而且，还是很棘手的事。” 贺妈倒吸一口凉气。 这…… 但贺妈知晓夫人的担心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