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在车内听到了，嘲讽地笑了笑。 如无必要，她不想再跟程稚文见面，自然也不会去找他借钱。 实在筹不到钱，大不了不吃皇粮、不捣腾生丝，做其他生意去。 沈清深夜才回到江州，稍稍休息了两三个时辰，天没亮就起来梳洗，把所有能证明高家现有资产的账本都准备好。 天一亮就揣着出门，打算去跟钱庄借钱。 人刚出院子，迎面碰上匆匆进来的春菊。 “少奶奶，有您的电报，从上海来的。” 沈清就以为是上海的丝绸庄出了什么事，赶紧接过电报拆开。 不是丝绸庄的人，是一个叫artin的人打来的电报，说有生意要与她一起合作。 沈清登时就想到程稚文前几日提到的那个法国人。 他当时说有个法国人要买下她在上海的丝绸庄，要她立刻卖了，不要犹豫。 此举为把她从革命党的漩涡中摘出去。 其实沈清自高家重新拿回丝绸的份额，就开始后悔花钱在上海买别墅，现在法国人想买，那正好卖出去。 当初在上海搞这么一个丝绸庄，本身也是为了把高家丝绸的名声打出去，重新获得清廷的青睐，吃上皇粮。 眼下高家已经拿回份额，在民间营销丝绸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沈清当即就出发去上海，在别墅见到了那位叫artin的法国人。 artin带了个翻译。 翻译：“沈女士很高兴见到您，artin先生想买下您这幢别墅，不知您是否有出售的意向？” 沈清知道artin会英语，因为他刚才用英语跟翻译交流，被她听到了。 她笑着看向翻译：“我会说英文，我亲自跟artin先生谈。” 说完，直接用英文对artin说道：“我想知道，您买这幢别墅的用处是什么？” 见她一副未开化的大清妇女的打扮，却口出流畅的英文，artin和翻译都愣了一愣。 artin说道：“我是法国赫马森的品牌的亚洲负责人，我们打算在上海开设品牌点，看了您这栋别墅，觉得十分适合，所以冒昧前来询问。” 沈清就觉得娇丽安然这个名字十分耳熟，回想几道，才想起她在现代曾买过这个品牌家的包包和皮带。 而这个品牌，即便在百年后的上海，也拥有好几家老洋房专柜。 将别墅卖给百年奢侈品牌，沈清不心疼，本身别墅专柜这个创意，也是复制百年后的这些奢侈品牌。 这是个有钱的洋品牌，沈清决定将别墅的价格翻倍卖给他。 “我愿意把别墅卖给赫马森这个品牌，但在确定价格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情。” “您请说。” “您认识程稚文？” 对方茫然一瞬，摇头：“我不认识姓程的华人。” 不是程稚文的朋友，沈清放心了，报出自己的价格：“artin先生，这幢别墅我本身就是以高价从一位法国人手中购买，我对它倾注了很多心血去装修设计，我出售的价格是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且你方要继续聘用这栋别墅里的工作人员。” artin面露难色。 很明显沈清的报价高于公司同意的价格，他一时没法决定。 沈清笑着站起身：“您慢慢考虑，也可以慢慢参观这栋别墅，我有事就先走了。” 她要赶回江州跟钱庄谈借钱的事情。 人走到楼下，跟前台交代招待好artin，立刻就出了花园。 人刚上马车，artin追出花园：“沈女士，请留步。” 沈清掀起一侧马车窗帘，看向站在车窗下的artin。 斜斜的帘子遮住她一半的眉眼，露出另半张脸的妩媚。 artin怔了半晌，才道：“一百五十万两白银，成交！今天就可以签协议！” 沈清挑眉：“全款现结？” “ok！” 法兰西银行。 沈清拿到一百五十万两的银票，在出售别墅和变更所有人的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把别墅相关的文书都给了对方。 artin起身同她握手：“沈，很高兴认识你，祝你生意兴隆。” 沈清笑着点点头：“我也祝赫马森生意兴隆。” 江深何飞和另外两名保镖护送她离开银行。 马车故意绕路离开上海。 回江州的路上，沈清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去。 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钱的问题。 沈清看向脚边的皮箱。 这里头有一百五十万两，她能收下南浔一年三成的生丝。 三天的限期很快就到了。 沈清天未亮就出发去了织造府，赶在巳时前到。 其他商户和齐振恒都已候在织造堂等她。 她背着手，信步走进去，笑着对众人点了点头。 众人一副没看到她的样子，有的别开眼，有的低头说话。 总归就是不待见她。 沈清在齐振恒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 齐振恒深深看了她眼，起身说道：“这生丝商会的会长，大家都有主意了？” 那些商户纷纷说道：“我们商量过，认为吴老板当会长最合适。” 吴老板就是那日为那名开沈清黄腔的商户求情的人。 齐振恒着急地看向沈清，就见她一脸淡定。 以他对沈清的了解，便就知道她定是有了法子。 他也跟着淡然下来，说道：“那眼下便是有沈老板、吴老板两位候选人，这样，我们让他们二人都各自说说看，要如何夺回这生丝的主动权。” 吴老板笑着看向沈清，做了个“请”的手势：“沈老板先说。” 沈清没吭声。 怎么夺回生丝的主动权？ 她当然有办法，她有的是办法。 但这个姓吴的，不一定有办法，让她先说，这是打算顺着她的思路加以加工再当成自己的办法？ 所以她不说有什么办法。 这帮人要的不是办法，这帮人讨打、又贪心。 思及此，沈清低低喊了声“江深”。 站在她身后的江深立即俯身靠近她：“您请说。” 她低声对江深说着什么，其他九位商户，包括齐振恒都好奇地看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