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离开矿场的李俊到了阴凉地方才歇下。 灌了两口凉水缓解了刚刚在太阳下的燥热。 加红糖的五分，不加的三分，幸亏去的是矿场，人家舍得花钱，所以加红糖的比较多，要是去赶集就不一定了！ 两大桶大概六十碗，大概三分之二都是要红糖水的，到了没人的角落，李俊将布兜里的毛票数了一遍。 一共两块六。 自己这一早上也赶上一个大工一天的钱了！ 这钱要是放在四十年以后早饭都吃不饱，但是放在现在？ 没着急回去的李俊拉着板车到了国营饭店。 今早什么都没吃，昨晚也没敢多吃，毕竟每个人的份额在那，平时只保证吃了不饿，但是绝对吃不饱！ 又拉车这么远，李俊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板车停在饭店的侧面，自己则是进了饭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好对着自己的板车。 “来碗板面，大碗的！” 这个时候饭店也刚开门，老板应了声，不过十分钟一大碗板面送到李俊面前。 上面飘着葱花和香菜，还有两片切的薄薄的卤肉。 真香！ 顿时食欲打开，三下五除二就解决完这一碗！ 结完账，好赶上饭店来送货的堵在门口，李俊只好在座位上再等一会，看着板车。 “哎呀，这肉价怎么又涨了？一天一个价！” 人到中年的老板看着进货的单据愁眉苦脸，感叹道。 一起来送货的业务员则是也跟着叹气，肩膀上的汗巾都被汗水浸湿了，但还是拿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道： “没办法，这养猪场今年不景气，饲料价格高不说，还供应不上，这猪的膘上不来啊！” 李俊耳朵动了动，对方的话一字不落在自己耳朵里。 “猪不长膘可给厂长也愁够呛，再加上本来流动资金就不多，去临县也没有买到多少饲料，再这样下去等秋收之后估计就要去乡下收杂粮了！” 眼瞅着就要到下个季度，今年的天热的过分，估计乡下收产也会掉下去一些。 让猪长膘？ 李俊先一步起身来到柜台。 “叩叩！” 手指敲了敲柜台，忙着算账的老板娘看向李俊。 “来瓶汽水，冰镇的！” 老板娘一见是要买东西，也没有了算账被打乱的脾气，笑么呵的拿了一瓶冰镇汽水。 北冰洋玻璃瓶的橘子味汽水，加冰一毛六。 李俊痛快的付了钱，拿着汽水等在门口。 这边送完货，业务员看了眼外面的大太阳，认命般和一起来的搬运工上了板车。 “师傅！等等！” 业务员听到有人喊，本来只是凑热闹的看了一眼，结果真的是在喊他。 “小同志，你有什么事儿？” 对方一看就是乡下的打扮，不知道找自己有什么事儿难不成是为了猪下水？ 现在的猪肉不分不同的部位，价格在1块7到1块9不等。 但是猪下水就不一样了，一斤买猪肉的钱能买到一大堆！只不过那东西难受是怎么洗都臭的哄的，所以也很少有人买，只有乡下的，偶尔会找门路来养猪场碰运气！ 只是这么想着对于李俊的第一印象又差了一些，想来又是个想跟自己攀关系的！只不过对方从农村来，也就给自己送点儿家里种的菜！ 李俊这短短几步路的时间，看到对方的脸色变化，已经猜到对方心中所想，不由得失笑，上前两步，将手中的冰镇汽水放到他手上。 “我们进一步说话？那边有阴凉地！” 李俊没有解释，而是指着一旁的树荫下小声跟他说道。 “走吧。” 业务员无奈道，在县城里什么东西都需要花钱买，想吃点菜都不容易，青菜就青菜吧，苍蝇腿也是肉！ 不过看在手上这瓶冰镇汽水的面子上，也还行。 “小同志你说吧！” 不耐烦的喝了一口汽水，阴凉地方总算能舒服些。 李俊也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毕竟他也真的是想找对方打听。 “是这样，我刚才听您说咱们养猪场想要给猪贴秋膘？” 一听这话，那业务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多了几分警惕。 “你要干什么？” 李俊错了搓手。 “我这里倒是有能贴秋膘的方法，比饲料的价钱便宜许多，但是效果是差不多的，不知道你们工厂考不考虑呢？” 业务员不由得正视了眼前的年轻人，个子比他高出半头，身上脸上只要能露出的部分也是晒得黝黑。 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并没有人来往，主要是这个时间县城里的人要不就在工作，哪有时间出来闲逛？ “说说？” “我家有亲戚是开豆腐厂的，乡下的猪平时只喂猪草混一些料，但是想要在冬天快速让猪增重，就要按照比例喂豆腐渣！体重上来的快！猪也爱吃！” 业务员眼睛一亮！ 他今年三十六了，在这养猪场也待了快10年，还是个业务员，倒不是说他能力不够，而是每当他有向上提的机会时，总会有空降或者是老板的亲戚跟他在同一组拿了晋升的名额！ 要是这次的事情办好了...... 想到这里，不由得更谨慎些，主动凑过李俊身边。 “你说这事儿靠谱吗？你亲戚真的开豆腐厂？” 第1句是疑问，第2句就是质疑了，如果有个开豆腐厂的亲戚，他又何必将身上晒成这样，看起来就是在地里干活的德行呢？ 李俊咳了咳。 “我舅舅发展好，赚了钱，我爹就和他不对付，所以不让我去他家干活，但是我舅舅对我好呀！”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舅舅倒不是他舅舅，不过的确在豆腐厂！ 和他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是人家确实小舅子和姐夫之间不合！ 业务员多了看了他几眼，从上到下又审视了两遍，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 “不信你可以去乡下问问，这豆腐渣也不是谁都能买来的，豆腐是卖给你们县城人，豆腐渣是卖给我们农村！我可以给咱们拿最低价！ 你们县城人买豆腐都要粮票，我们哪出得起那个？” 那业务员咳了两声，李俊说的确实对，机制豆腐每块七分，但是还要一张二两的粮票。 琢磨着，从小兜里拿出纸笔，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厂家电话。 “这事儿要是靠谱的话，明天到厂子来找我！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似乎是怕李俊不靠谱，来骗钱的，又加了一句。 “先送货，再给钱！” 李俊要的就是这句话！接过纸条和他道别。 本来想着下午在县城看看有没有赚钱的方法，这不就来了？ 想把纸条揣起来，才发现自己这身衣服竟然连个兜都没有，也是天天下地的庄稼汉，要兜干嘛？ 只能放到钱袋子里。 看着多，但是这一会的功夫，一瓶汽水一毛六，一碗面一毛五，就剩下两块两毛九分钱！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