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密密麻麻列了七条执行细则，包括销毁方式、监督程序、文件处理、人员安置等。 落款是六角大楼监察长办公室。 米勒把命令看了三遍，抬头对站在对面的几个手下说道：“他们认真的？” 副主任托马斯·布伦南凑过来扫了一眼：“看得出来，是六角大楼一贯的风格，我们辛辛苦苦研究几十年，他们从来没过问过，现在我们研究出了成果，他们要销毁，那么过去几十年我们的工作有什么意义？” “上面说这是大统领的直接指示。”米勒把传真递给布伦南，“在那个疯狂的家伙眼中，大概没有什么事是比在边境建一堵墙更会有意义的事情了……没办法，既然上头有了命令，我们必须准备一下，下午三点，监察长办公室的人会过来。” 布伦南接过传真，脸色铁青。 他负责这个项目六年，从病毒分离到变异筛选，从猴子实验到小白鼠传代，每一步都是他带着团队熬过来的。 上个月刚完成最后一组数据，各种研究报告已经就绪，还指望着跟六角大楼请功呢。 现在告诉他，全毁了？ “能不能争取一下？”布伦南问，“至少保留样本，或者只销毁一部分。咱们的数据还不够完整，万一以后需要……” 米勒摆摆手打断他：“命令里写得很清楚，全部销毁，不留任何备份。监察长办公室的人亲自盯着，做完还要签字确认。” 布伦南沉默了几秒，把传真还给米勒，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整，一辆黑色雪佛兰Suburban停在USAMRIID主楼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监察长办公室的特别调查员约翰·麦凯恩，五十来岁，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银色公文箱。 后面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一个是六角大楼的宪兵上尉，一个是司法协会派驻德特里克堡的联络官。 麦凯恩进门之后，没有寒暄，直接把公文箱放在会议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份授权书、一台手持式扫描仪、一副橡胶手套，还有一沓空白表格。 “根据命令，我们需要全程监督销毁过程。”麦凯恩看着米勒道，“现在开始，请配合。” 米勒点点头：“实验室在B区，三级生物安全等级。进去需要穿防护服，每人至少十分钟适应时间。” “没问题。”麦凯恩道，“我们准备好了就进去。先核对一下待销毁物品清单。” 布伦南把一份打印好的清单递过来。上面列着：病毒样本37份，其中冻干粉样本21份、液体样本16份；实验动物组织样本142份，包括猴脑组织、猴肺组织、小白鼠脏器；基因测序数据硬盘3块；实验记录纸质文档87盒；培养皿、试管、移液器头等耗材若干箱。 麦凯恩逐项核对了一遍，抬起头问：“电子数据呢？” “都在服务器里。”布伦南道，“按照命令要求，我们会格式化硬盘，然后用强磁场消磁。” “服务器谁管？” “IT部门。” 麦凯恩点点头，在表格上打了个勾：“先看样本。” 一行人换上防护服，穿过三道气密门，进入B区核心实验室。 实验室不大，大约六十平米，中间摆着两台超低温冰箱、一台生物安全柜、一排培养箱。 墙上挂着温湿度记录仪，地面刷着环氧树脂，墙角有紧急冲淋装置。 布伦南打开超低温冰箱，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冻存管，每个管子上都贴着条形码和手写的编号。 “这就是全部样本。”布伦南语气有些低落的道。 麦凯恩从公文箱里取出扫描仪，挨个扫描冻存管的条形码。 扫描仪连着平板电脑，每扫一个，平板上就跳出一条记录：编号、日期、病毒株名称、存储位置。 四十七个冻存管，光是扫描就整整用了二十三分钟。 扫描完毕，麦凯恩对平板核对了一遍，抬起头道：“数量正确无误。现在开始销毁流程。” 布伦南愣住：“现在？就在这里？” “对。”麦凯恩道，“按命令，所有样本必须在原地销毁，不得转移。你们有高温高压灭菌器，对吧？” “有。”米勒接过话，“在隔壁房间，大型工业灭菌器，温度可到135摄氏度，压力可到30psi。” 麦凯恩道：“符合标准的话，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现在开始！” 布伦南站在原地没动，满心都是遗憾和不甘。 米勒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动手吧。” 布伦南深吸一口气，从冰箱里取出第一个冻存管。 试管标签上有一行他亲手写上去的编号：PR-417-B1，2019.08.15。 他把冻存管放进生物安全柜，打开盖子，用移液器把里面的液体吸出来，打进一个密封的金属罐里。 金属罐有双层密封盖，专门用来转运高危样本。 装了三个金属罐之后，布伦南抱着罐子走进隔壁房间。 里面是一台白色的大型灭菌器，正面有一块液晶屏，显示当前温度和压力。 他打开灭菌器门，把三个金属罐放进去，关上，按下启动键。 液晶屏上跳出参数设置界面。温度135度，压力30psi，时间47分钟。 这是针对高危病原体的标准灭菌程序，能把所有微生物杀得干干净净。 布伦南按下确认键。 灭菌器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液晶屏上的温度数字缓慢爬升：98、105、112、121、128、135。 压力数字也跟着涨：15、18、22、26、30。 布伦南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四十七分钟后，灭菌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程序结束。 布伦南打开灭菌器门，取出一个金属罐。 罐子表面烫得厉害，他用戴手套的手掂了掂，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里面原本装着淡黄色液体的冻存管，现在只剩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麦凯恩检查了一下，点点头道：“处理掉。” 布伦南接过罐子，走到角落的粉碎机前面，把粉末倒进去，按下开关。 粉碎机嘎嘎响了几秒钟，粉末被磨成更细的颗粒，混入机器里的碎纸屑中。 第一个样本，彻底摧毁。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三十七个样本，烧了整整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