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远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出去住，也方便他学习。他的作息实在有些非人类，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而且他已经联系小叔找到了一套房子，反正都是自家买的，他说一声，就能住进去。 “然后呢？你告诉我这个干嘛？” 英子微微偏过了头。 这家伙不会是在暗示什么吧？她可要上课的！ 好巧不巧，那几天集训都是工作日。 “我想说，我家的房子挺大……”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英子那边的画面一黑。 “喂？英子？黑屏了？挂了？” “没有！” 下一秒便传来了英子咬牙切齿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所以，你告诉我这个，到底是想干嘛！” “啊哈，就想告诉你一下而已，嗯，就是说一下。”池远打着哈哈。 好吧，他得承认，自己是有点小心思。 但青春期的男孩子邀请自己女朋友跟自己独处一室，很正常吧？ 他们虽然是邻居，但还有个谨慎多疑的宋姨在中间盯着，很不自在，哪敢独处？ 虽然对于爱害羞、还傲娇的英子来说，还早了点…… 不出所料，矜持的英子直接厉声拒绝： “我不想知道！” “啊，别拒绝那么快嘛，你都不问问我，这房子在哪吗？” “不问！” “不想来玩玩？” “不玩！” “真不想？” “不！！” 说到最后，英子都恨不得顺着网线给这家伙来上一拳。 “哦……” 听着池远这种怅然若失的语气，她都被气笑了。 至于吗？ 不就是，四五天见不到而已…… 只有四五天而已…… 瘪了瘪嘴，她觉得他可怜，还是好心提醒了一下她不去的原因： “现在你可以去翻翻日历，看看你集训那几天都是星期几。” 池远照做，翻出手机日历，也发现了集训时间的不对。 “周三到周六？偏偏考试那天是周天？” “嗯哼，现在，你明白了吧？” 这几天忙着化学，池远都快忘记度过了几天了。 这大概就是系统的另一个弊端——操控时间，也容易忘记时间。 就算周六不是工作日，那也不行。众所周知，周末是提升自我的最好时间，英子还要参加竞赛辅导。 “好吧。”池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的问题，也不能难为英子。 “那，英子，晚安吧。” 英子抿了抿嘴，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晚安。”末了，她还小声地补上了一句，“加油……” 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了，池远握紧了拳头： “好！” 很好，别说省队，国家队都稳了！ 第二天一早，池远就跟陶子结伴来到了集合点，顺道还在等待的过程中捞到了李浩源。.. 这位兄弟看起来精神面貌很是不错，最近应该没少跟小学妹探讨物理。 可现在要进行的是化学竞赛，这样真的好吗？ 池远等待期间，时不时看着手机傻笑一下的李浩源，摇了摇头——恋爱脑果然不是随便提醒一下就能纠正的。 唯一的进步大概是在小学妹面前，李浩源看起来还比较正常，保留着学长的风范。 等待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一个学姐一样的人找到了他们。大概是哪个教授的研究生。 先进行点名，随后，学姐便简述了一番集训的流程。 这一次集训的内容，还是以实验为主，共计4天，倒是跟北大物理拔高营有相似之处。 大概都一致默认：能走过初赛的同学，理论部分欠缺并不大，学习能力也强。所以才会更注重指导不确定因素更大的实验操作。 在第五天上午，会进行实验考试，再加入初赛理论考试成绩进行综合计算，最终选拔出排名前13名的同学进入省队，代表帝都参加接下来的全国化学奥林匹克决赛。 当然，并不是每个省的国家队都有13名成员。根据省份化学竞赛实力的不同，分配的名额也有差异。 对于内部竞争激烈的化学竞赛强省，会适当多分配一到两个名额，实际上差的也不算太多。 集训及考试结束后，报名金秋营的同学，还会多驻留一天，进行额外的理论考核。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帝都有青北的存在，跟物理竞赛一样，化学国家队的带队教练，也是北大的教授，也就是化院副院长马坚。 他会全程关注每一位学生，将他的推荐意见呈送给招生办。 这意味着，在国决结束分出国金、国银、国铜前，北大可能就会向某一位选手提前送出签约合同，以免这名人才被青华抢走。 对于马坚，每一个化竞人都不可能没有听过他的名字，更不可能没有做过他出的习题集和教材。 这是一名在圈内十分出名的老师。 论名气，他在化学竞赛圈，比傅成老教授在物理竞赛圈还要出名一些。 同样是一名主抓教学的学者，他更年轻也更活跃。 自他主管教学以来，北大化院每年的竞赛生签约名额，基本都经由他手，许多天才也是因为他果断送出签约合同，才提前从青华面前抢下来的。 恩，这些都是傅教授知道他还要去参加化学竞赛后，告诉他的。 从傅成的口中，不难听出，他对马教授的赞誉极高。 能得到傅教授的高度认可，那行为做事大概跟傅教授也有相似之处。至少醉心教育这一块，两人极度相似。 这让池远对这位教授更好奇了。 了解完大致的安排，师姐和师兄带着同学们将行李放到了统一的地点。到时候会根据上面所贴的名字信息，送至相应的宿舍。 而池远他们则是背着双肩包，前往化院的小礼堂参加集训开营式——作为最高负责人，马坚教授每年都会在这里做演讲。 听过的人都说好。 当马教授站在讲台上时，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如雷般的掌声。 “成环！成大环！” “马教授，我又来了，今年必成环！” 很明显，这是一名再战的勇士。 感受着这宛如明星粉丝见面会的现场，池远目瞪口呆。 “这……也太夸张了吧？” “嗯。”陶子点了点头，她也备受震撼。 作为‘龙珠收集者"，李浩源就像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此时显得无比淡定。 “嗨，你们还是小瞧了马坚教授在化竞人心目中的地位，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他出的有机题，不成环，至少错一半。” “同学们对他，真是爱的爱死，狠的恨死，但无论如何，教授在圈内很有名。” 必成环？ “这么邪乎？” 池远不可思议地看着台上看起来有点憨憨的教授，胖胖的外表看起来很憨厚啊。 见他不信，李浩源只是微微一笑，用下巴指了指台上。 “到时候你看，肯定是这样。” 与那种憨态可掬的样子不一样，在学生们热烈的欢迎与喝彩中，马坚教授表现得非常不正经。 只见他先是挥了挥手，而后才握着麦克风笑道： “好好好，我已经看到熟悉的面孔了。‘老家伙"们不要急，‘新朋友"们也不要慌，你们没走错，这里就是化学集训地！” “介绍一下，我是这次集训的最高负责人——马坚。在此，我给你们先来个保证，四天集训结束，包你们成环，你们不成环我就成环！” 台下发出善意的笑声。 池远悟了一下，大概明白教授的意思是保证他们四天集训大有收获，无论能不能入选省队，都不会后悔来上这一遭。 和谐的氛围中，师生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这是一个跟田善国教授一样，很风趣、和善的老师。 马坚根本不需要什么稿子，反正池远没在他的桌子、甚至也没在他的手上发现那玩意。 只见马教授握着话筒，就好像是在公园散步一样随意，嘴上却侃侃而谈。 “我发现了啊，某些同学呢，看着我也是直乱叫，只不过，不是兴奋的，反而像是带上了‘痛苦面具"。” “嘿嘿，我都懂！这个时候，我就得拎出我儿子了——你们都知道的，就是那个不想成环的高中生。” “他呀，被化学虐惨了。老跟我说，‘老爸啊，你们这化学，一点也不科学，一天到晚就是背，没意思！比政治课还政治课！"” “我也好跟他说，化学不是背的，化学不是背的。他是怎么做的呢？” “嘿，他每一次都把那高一的课本摆在我面前，翻开就看到课本上面写着：‘有水没醇出醇，醇没水出烯"。” “然后他质问我，‘这口诀这么死，可不就是背吗？"这个时候，我就不知道该说啥好。” 马教授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台下立刻爆发了笑声，甚至还有人为这个‘不想成环的高中生"献上了掌声。 同道中人啊！ “他啊，可真是我的好儿子！的确，必须承认，化学得背，但是呢，它终归是理科，同样需要理解。” “不能理解，学会融会贯通，那注定是走不远的！” “至于能理解得多深，那纯看你愿不愿意静下心，仔细感悟。” “我的岁数摆在这里，大半时间都在思考化学，论理解，台下的各位都没有我有发言权吧？” “恩，很好。我这个人没事的时候，除了思考化学，还喜欢思考人生。” “然后啊，我琢磨着琢磨着，就发现，嘿，化学这玩意啊，其实跟人生也有点像。” “接下来，请看我的PPT！” 马坚显然是演讲老手，很快便凭借讲述一个小故事，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池远也将目光投向他展示出来的PPT。 只见上面写着： 【有机化学VS人生】 【没有断不了的键，也没有撑不了的键：若觉得有？只是你我现在的学识不够。】 【没有成不了的环：现在没有成环？只是因为你还没有竭尽全力。】 【每一个过渡态都似一座高山，上去了才能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完成一个新的反应（见到新的风光）。】 【每一个中间体代表我们人生的每一个过程，等待着下一个新的过程，最终保持低调（低能量）才能使自己完美（生成新的产物）。】 【每一个过程都是可逆的，只有往前走才能使自己不会永远停留在起点。】 【学任何东西都要有自觉的过程，自己要自己的尾巴，自己要想要成环，老被别人压着是没用的。】 【有机化学，一定要把分子画得漂亮，因为有机都是大自然里的东西，大自然是美妙的。欣赏有机分子就应该像欣赏一幅油画一样，也许你看不懂，但他是美丽的。】 【当然，我们也不可能十全十美，肯定会有副产物啊，但我们要保证我们主产物的产率。】 【……】 随着马教授一句一句念出来，再附上自己的理解，台下掌声雷鸣不断。 这是对教授精彩演讲的肯定。 不得不说，马教授的文学功底深厚，配着鸡汤与毒鸡汤，各种有趣的脱口而出。 告诉了大家化学的甜与苦，再辅以自己的感悟，将有机的美与人生相结合，谱写出一场妙趣横生的演讲。 讲完人生，他才步入正题，讲起了这次集训省队还有北大签约的流程。确保解决每一位同学心底的疑惑，知晓如何达到自己的目标。 最后，马坚环视着台下或新或旧的面孔，话锋一转，突然严肃起来： “虽然在座的各位可能没有参加北大为物理进行的拔高营，恩……但也不排除有这样的人，是吧？” 他盯着下方，正是池远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说的是你？” 本来抱着手，一副冷傲样的李浩源，看着看过来的教授，有些忍不住了。 “不不不，”池远连忙摆头，“我觉得是你，你在圈内的名气可比我大多了。” 毕竟是高二就获得好几个国银的屑！ “阿勒？” 李浩源指着自己，抬头就对上了马坚。 好吧，好像真的在看他。 他有点心虚地低头，小声自言自语： “也没人告诉我，马坚教授会对我这样优秀的人有偏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