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独

第106章 第 106 章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今年的征文应县里要求,题目定成“学而时习”。 这个没有争议,也没什么新意。 外地的文士不来,本县的许多也不参加。截止时,茶馆一共就收了五十篇文。 评委还是请的县里一个文佐。 他看了两天,只选了两篇出来。 大概没有经过文士间的串联、润色,其他投文都实在不堪表彰,没法贴出来了。 这样噤若寒蝉的萧条一直持续到年下。 许多憋了很久的郎君们,再也受不了家中的压抑,开始行宴、出门找乐子。 而这时,李家大办小郎君的百日宴也就不打眼了。 无论最顶层统治者之间的气氛有多波谲云诡,中层的士族们严肃不了多久,无可避免的又开始纵情声色了。 他们甚至比之前玩儿的还要开,笑得声音还要畅快。 孔伯渊其实妻孝还要俩多月,可是他根本不忌酒肉,自己起兴了还跟各个县学同窗打了一圈儿。 华崮正在跟妹婿说今年要他写什么字,华仰下场跟女伎抢个鼓,急促的敲了起来。 酒宴中间,几个小郎君下场开始跳舞,舞姿最繁复的就是也快要当爹的孙七郎。 连女席这边都能听见男席那,一波又一波的轰然叫好。 女人们被声音吵到,回望一眼看不见的男席方向,然后继续回头,传断了小半年的各家八卦。 几个年纪特别小的小小娘、小小郎,在温暖如春的宴厅里追逐打闹起来,竟然没有人管束。 萦芯陪着华夫人看侄儿,也算脱离了前面的喧闹。 她一开始就以为是办个百日宴,没成想能热闹成这样,颇是无奈。 萦芯还没有发现,前面这些人的热闹,燃烧于对战争恐惧、对未来的迷茫。 她倒是头一次知道初生的孩子变化的这么快,两天没见,又大了一圈儿。 亲娘刚喂完,不够吃,现在他正在长辈们的注视下,蹬着奶娘左边,吃着奶娘右边。 萦芯看他粉拳紧攥,呼吸急促,乐道:“我这可是看见什么叫使出吃奶的劲儿了。” 一众女人们都笑了起来。 欢宴过后,夜特别的静谧。 萦芯坐在铜镜前,任阿糖给她把发髻拆开。 然后阿甜冲到门口,看着小娘子眼泪汪汪的说不出话。 “怎了?”萦芯赶紧问。 阿甜抹一把脸,道:“小娘子……二黑没了……” 萦芯什么都没说,直接往外走,阿糖赶紧给她拿了个绵披风追出去。 仨黑在二进有个自己的小园子,里面是萦芯特意给它们做的一个大狗屋。 冬日还给放炭盆,里面许多旧衣做的褥子堆叠,并不冷。 外面三个狗食盆里,晚上的饭都在,小黑在狗屋里围着大黑二黑吹着鼻哨转悠,大黑圈着二黑躺在一起。 二黑蜷成一团睡着,萦芯上手一抹,已经硬了。 大黑抬起头,拿黝黑的眼睛看着萦芯,萦芯知道它什么都懂。 小黑拱来拱去,拿鼻子挑二黑的尾巴,撞萦芯,可是萦芯除了哭,啥也不会。. 没让人惊动李藿夫妻,萦芯让人拿来被褥,在狗屋里陪了仨黑一夜。 第二天一早,一郎去买了个孩童的小棺收了二黑。 如果李宅只有萦芯一个主人,她想,她会把二黑葬在大园子里,这样日日都能看见它。 可惜不行。 最后,萦芯带着仨黑去了玉玦山。 她好几年没来玉玦山了。 山里山外都一片冬日萧条,只竹林依旧青青。 竹林的深处,有一块墓地,里面葬着阿酒的阿耶等一众曾家老奴。 萦芯带着两个黑,寻了一处远离他们的空地,把二黑埋了。 大黑依旧体贴,微微靠在萦芯的腿上看着一郎和四郎等人动土。 小黑不知道是傻还是在帮忙,也跟着乱刨土。 最后看他们竟让把放兄弟的大盒子埋下去就不干了,吼叫着要把二黑再挖出来。 “过来!” 萦芯一喊,小黑就跑到她身边呜呜咽咽的告状。 萦芯蹲下身,抱着浑身是土的小黑,说:“以后咱们经查来看看二黑,让它在这里睡吧。” 小黑一嘴白毛上,都是土和枯竹叶的碎屑,好像真的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依旧吹着鼻哨,朝二黑处使劲儿。 一郎他们将土包压实,劝还在哭的小娘子道:“小娘子,天冷,回吧。” 后面无声哭泣的阿甜也抹了鼻涕,劝:“回吧,小娘子……” “嗯……”萦芯便往回走,大黑依旧跟着,只小黑依旧不甘心,站在原地朝远去的人们叫。 萦芯回来,蹲下身,问它:“你要在这陪二黑么?” 小黑竟然真的坐下了。 萦芯抱着它又是一顿哭,谁劝也没用。 直到她发泄够了,才起身往回走。无论怎么回头,小黑都坐在原处静静的看着他们。 “你……你们在这……给他盖个屋子……”萦芯一边往回走,一边嘱咐四郎。 四郎赶紧应,“盖!盖个砖石的!结实又暖和!” “小黑……小黑一天……就……就早晚吃……它爱吃骨头……” “哎!我天天来喂!”只要小娘子不哭了,四郎不吃饭都行! 走出竹林,萦芯又回头等了一会儿,小黑还是没出来,这才带着静静跟着的大黑上了牛车。 晚上李藿回来,才知道家里死了条狗,他也伤心,但也有限,只道:“那也得吃晚饭啊。” 华静也是哭过,道:“都给她送过去了,不行晚上我再去看看吧。” 萦芯整个年都没什么笑模样,李藿万分不理解: “你要实在喜欢,咱再买十条!” “不养了……” 眼看着没几年还有两次伤心肝,萦芯是真伤怕了。 “那你把大黑放回狗屋里啊!哪有女娘带着狗睡的!”李藿额角又起青筋。 “大黑又不脏,再说外面现在冷,等春暖的吧……”摸着大黑的狗头,萦芯想,再给小黑送点褥子什么的吧,山里肯定比家里冷多了。 也许它现在想回来了呢? 明天去接? 萦芯这几天隔三差五的想去接小黑,可是去了两次,小黑在竹林里玩儿野了,根本不想回,给萦芯气够呛! 就是这样,还是不时给它送骨头,大黑吃着的,小黑也没落下。 年过了,三国的紧张好像也过了,桓楚好似纹丝未动就让其他三国战战兢兢一年。 桓楚春耕时也未发动,任南晋新帝站稳脚跟,一切都好似一个玩笑。 然后,才有行商传来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人家桓楚不是没动,只是没往南动。 冬前,有北方蛮族去招惹桓楚,被桓楚灭了族,现在桓楚已经把那块地盘划入桓楚,新立了一州。 大家听了消息,都觉得: 哦,原来去年这样紧张是因为桓楚对外动兵了,幸好不是我们! 南晋新帝也这么想。 可是如果旧帝在天有灵,大概会更加担心吧。 他以为能阻挡桓楚脚步的雪,在桓楚那里根本没有成为障碍。桓楚大军不止不怕风雪,还顶着北风往北去了,而桓楚南边防线的驻军基本没见有动…… 东吴的老皇帝近几日依旧泄泻,他坐在马桶上想,桓楚这是先去后顾之忧了…… 不管如何,警戒解除,一切好像都在恢复。 有行商运着不知道哪来的豆子,往费县去定今年的酱,还有附近城镇的文士来费县茶馆看书,顺便看看去年征文的结果,对茶馆的“宁缺毋滥”非常赞赏。 李清眼见大营许多禁令解除,也安排好了春耕后,请假回家看孙子。 因为李氏身份曝光,董暾又给他找了几个身份更高的武勋世家适龄子弟信息,让李清带回去给小娘子挑。 李清捏着一沓子小郎君的信息,叹了一口气,连要看到孙子的快乐都降了几分。 兄妹二人还不知道阿耶要回来了,依旧还在因为狗吵架。 大黑是放回去住狗屋了,萦芯却隔三差五的往玉玦山跑。 虽然有一郎等下仆跟着,李藿也不放心,直道:“一条狗!你想它就带回来,何苦大冷天的老往城外跑!” “小黑不想回!” “狗有什么想不想的!它知道什么!” “子非鱼,你非狗,你怎么知道小黑不知道?” 李藿再次败北,气哼哼的回去看儿子,决定等儿子大了让他离妹妹远点,万不能跟她学坏了! 华静一看他气呼呼的,就知道又吵输了,“不行就多派几个人跟着,你怎么总因为这个跟她吵?” “唉……哪有女娘总为了狗往城外跑!”李藿接过侍女递上的茶,喝了一口。 华静抿嘴一笑,“非关她在家也无事可做,倒是你怎么不给卢氏回话呢?” 李藿无言以对,转移话题道:“我儿子呢?” 自李家曝光后,因为李家也不怎么强调萦芯命贵的事儿了,大家都以为当初是因为求亲的人家太低,李家找个理由拒绝。 年过完,就又有起了心思的世家来探问。 这次卢氏是给主枝的一个嫡出小辈问的,只是人比较远,在老家范阳。 这也是李藿总跟萦芯拌嘴的另一个原因,除了卢氏,还有几家也问到李藿这了。 他再问到小娘那,自然全都拒了。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