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贵山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懵了一瞬。 但当初打算建时厂，路仙草就说得很明白。 要想办好一件事，必须得有一个拿主意的领头人。 不能人人都来指手画脚。 想到秦县令说的副业致富，房贵山最终还是同意了，由路仙草全权负责砖窑厂的建设事宜，包括人员的任免。 他只配合路仙草行动。 当路仙草提出，由陆深的媳妇夏淑娴出任房山村砖窑厂的厂长时，房贵山虽然满腹纠结，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果然，村民们一知道这个消息就沸腾了。 这样的情况，路仙草却早有准备。 自从开始建砖窑厂，路仙草就东奔西走没有停过。 她每天只干一件事，和妇人们聊天谈心。 不停地给她们灌输女人能顶半边天的想法。 还承诺如果有合适的活计，砖窑厂也会请妇人们去做工。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无疑给在家庭中处于劣势地位的女人们打开了一扇窗。 男人们为什么在家里腰杆硬？ 不就是因为家里吃穿花用的钱都是他们挣的吗？ 如果自己也能挣钱了，还要看家里男人的脸色过活？ 房山村的一些妇人，本来也有类似的想法。 涂天宝的媳妇李盼月就是典型。 自从她嫁到房山村，她就很不满意，自己那么好听的名字-盼月，彻底没有了，人人都叫她天宝媳妇。 好像没了涂天宝，她就不存在了。 她和路仙草的想法不谋而合，马上成了路仙草的头号拥趸。 此刻听到洪老三吵嚷，李盼月立刻大声回道：“妇人怎么了？” “妇人怎么就不能管理砖窑厂了？” “妇人是少了耳朵还是少了眼睛，哪里就比你们男人差了？” “妇人还能生孩子呢，你们男人就不行！” 广场上的村民们发出一阵哄笑。 洪老三根本不搭理李盼月，他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涂天宝。 “天宝啊，你媳妇就这么呼三喝四的，你也不管管？” 涂天宝嘻嘻一笑。 “三叔，我媳妇在家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我脑子笨，想不出该怎么反驳她。” “三叔，你比我有见识，你肯定能吵赢我媳妇。” 涂天宝很认真地对洪老三道：“三叔，你赶快和我媳妇辩辩，最好说得她哑口无言。” “我今天回去，就拿你的话教训她！” 洪老三一噎，歪了歪嘴，骂道：“丫环拿钥匙，当家不主事。” “让个妇人骑在头上，你简直不成器！” 涂天宝不以为意，又嘻嘻笑了起来。 洪老二起身，对台阶上的房贵山道：“办好了砖窑厂，肯定要往外销。” “一个妇人，抛头露面迎来送往的，不像正经事。” 这是路仙草准备过的问题之一。 房贵山毫不迟疑地回道：“对外的事情，都由我出面。” “我是砖窑厂的书记，负责对外和对上对下的联络事宜。” 虽然他也不知道书记到底是个什么职务，但路仙草告诉他，书记比厂长大。 除了具体的经营决策，其他事情，厂长都要听书记的。 尤其是县里汇报，村长来访，组织参观这些事，都必须是书记接待。 房贵山觉得，他的权利确实很大。 而且，他每天忙村里的琐事已经自顾不暇，根本也没有时间再去处理砖窑厂的事。 夏淑娴管砖窑厂，他管夏淑娴，挺好。 “谁还有意见，再说不出个像样的道理，咱们就这么决定了。” 这时，洪老大站了起来。 “村长，砖窑厂建好了，重要的事情可不只把砖卖出去、把钱收回来。” “更重要的是，账目必须做得清清楚楚，每一文钱的来路去处都得有迹可循，有据可查。” “这才对得起咱们房山村的村民们辛苦一场。” 洪老大转头看向众人，“你们说对不对？” 洪家的几个男人大声附和，“就是，就是！” 在场的一些村民也认同地点头。 房贵山没有立刻接洪老大的话茬，他拎起葫芦，灌了口酒。 咂吧了几下嘴之后，才问道：“洪老大，你想怎么办？” 洪老大笑得很和善，“看村长说的，我就是想给咱们砖窑厂选个合适的厂长。” 房贵山眼睛一翻，不耐烦地道：“行了，别给我扯这些场面话，尽特么耽误时间。” “你说吧，到底想怎么样？” 广场上鸦雀无声，都在等着洪老大的下文。 “陆深媳妇虽然是个妇人，但我并不认为妇人就不能干大事。” 这话一出，场上原本以为他要拿性别说事的妇人们都呆住了。 路仙草打量洪老大。 四十多岁，体格健壮，不显山不露水，就是个庄稼汉子，看着还挺和气。 短短时间他已经看出不能和全村的妇人作对，居然把夏淑娴是个女人的事，轻拿轻放了。 的确不是无能之辈。 “陆深媳妇能被选出来当厂长，肯定有过人之处。” “但我刚才说了，厂长，会算帐、理得清账目也很重要。” 洪老大思忖了几息，又开口道：“我虽然不才，但之前也是一村之长，还在铺子里管过几年帐。” “我就代表大家，和陆深媳妇比一比。” “她要是比我强，我二话不说，对她当砖窑厂厂长这件事全力支持。” “但要是……”洪老大揪了揪下巴上的几根短须，一脸为难。 “但要是我赢了她……”他止住了话头，看向台阶上的房村长。 不等房村长说话，夏淑娴已经回答了。 “倘若你能胜过我，砖窑厂的厂长，就让你来当！” 房山村的村民，只有经常来路家串门的人，才见过夏淑娴和佟念真。 村里人都知道陆家兄弟长得好，媳妇也生得漂亮，但却没有多少人亲眼见过。 如今夏淑娴站在那里，如同一株俏生生的芍药花。 不止样子年轻娇俏，声音也干脆爽利，一听就是个爽快利落的妇人。 村里的女人们立刻对她生出了好感。 再加上她那张娇而不媚、隐含英气的脸，房山村的男女老少都看着夏淑娴跑了神。 洪老大却没有这份心思。 他等的就是夏淑娴这句话！ “村长，你看陆深媳妇这么说了，我实在是……” 他大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行了。”房贵山打断了他的话。 “别一个劲儿的熊瞎子学绣花，装模作样！看的人累得慌。” “那你们两个，就当着全村人的面，比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