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仙草相信红翘的判断。 她只是过去扶了一下，红翘就察觉出她是个姑娘。 既然红翘敢如此确信，那就肯定不会有错。 路仙草呼出口气，让红翘先坐下。 “我要思量一下，这事该怎么办。” 红翘朝屋外扫了一眼，“这么干坐着是不行的，我先弹曲，姑娘你慢慢想。” 路仙草没有意见。 玉珠走盘的琵琶声响起，圆润悦耳，路仙草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北宁并没有明文限制戎狄人不准入境。 大概狄人也知道自己在北宁不受欢迎，所以来的人很少。 没有律法约束，就算知道是戎狄人，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但北宁严禁和戎狄通商，这是人人皆知的。 货物都不许出售，更不要说人了。 从这一条来说，计妈妈如果明知他们是戎狄人，还将姑娘卖给他们，就犯了重罪，是要被砍头的。 但计妈妈也可以推说，她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 外交无小事，也不能无缘无故把戎狄人抓起来拷问。 这些人敢冒风险来北宁买姑娘，必定不是平民百姓，万一有什么特殊身份，引起的就是两国纠纷，这事就不好收场了。 不知不觉，琵琶声一顿，红翘的一曲弹完了。 路仙草拍了拍手，赞道：“弹得好，有赏。” 红翘柔柔地道了声谢。 她起身给路仙草倒茶，小声问：“姑娘，你可有法子？” 路仙草点头，“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端看要如何解决。” “我眼下只能想法子搅了这桩买卖，其他事情，还得和府衙协商后才能去做。” 红翘高兴地道：“姑娘能够阻止红衫姐姐被卖去戎狄，已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人的命，天注定，再多的，我们也不敢强求。” 路仙草不赞同地道：“虽然人意有时敌不过天命，但还有句话叫人定胜天。” “如果不是你愿意帮助红衫，我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做人还是要努力，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红翘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对她一福身道：“多谢姑娘提点，红翘记下了。” 隔壁的丝竹声渐渐小了，屋外也没有了之前的喧闹，客人们都要就寝了。 路仙草道：“红翘，你今晚就留在我房里，我需要你帮我遮掩一下。” 红翘道了声好，“我现在就招呼人准备入寝的东西。” “可以。” 路仙草继续道：“我还有一位同伴，就是你刚才见到的那人，他出去打探消息了，我正好把他叫进来问问。” 红翘起身，把身上的衣服扯松了一些，又故意松了松领口，才开了门。 “秀儿，去准备清水干巾，公子要歇息了。” 守在门口的一个小丫环往屋内瞟了一眼，红翘给她使了个眼色。 秀儿连忙垂下头，应了声是，转身朝楼下走去。 路仙草在屋内咳了两声，问道：“哎，我的随从呢，怎么去了这么久？” 对面一间房门开了，陆渊走了过来。 之前的龟公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三两步就到了门前。 “公子，红翘的服侍可还满意？” “挺好，”路仙草挥手道：“我晚上要留下来过夜，你去给我准备些吃食，等下我和红翘姑娘喝两杯。” 龟公一听这话，高兴的脸上开了花。 “这敢情好，小的这就去准备。” 他瞄了一眼红翘，给了她个眼神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红翘装作在门口等水盆和饭食的样子，帮他们关上了门。 “渊哥，怎么样，有发现吗？” “龟公见我不要人服侍，也不吃酒，就没再跟着我。” “我到后院转了转，柴房里关着两个姑娘。” “有几个男人去看过他们，”陆渊皱眉，“这几人会些功夫，我没敢靠太近。” “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要买姑娘的人。” 路仙草道：“你看得出他们是戎狄人吗？” “戎狄？” 陆渊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们说话我听不懂，叽里咕噜，我还以为是离得远，我没听清。” “欢喜阁怎么还有戎狄人？” 路仙草来的时候，并没有和众人细说红素告诉她的事，谁知这么巧，今晚就撞到了。 “渊哥，我知道的也不多，这些咱们回去再说。” “当务之急，是阻止计妈妈把那几个姑娘卖到戎狄去。” 陆渊问：“你有了主意？想怎么办？” 路仙草笑了笑，“我们给她来个釜底抽薪！” “你是想把那几个姑娘救出去？” “对，没有了姑娘，她还卖什么。” “剩下的这些人，还要给她挣钱，计妈妈舍不得卖的。” 陆渊思忖了两息，“这样也好，我们拦得住一次，不一定拦得住第二次。” 路仙草掏出个小袋子，“渊哥，这里面是迷药。” “我们等到寅时再行动，那时候人最为困乏，带姑娘们出去更容易一些。” 陆渊接过了东西，颔首道：“这楼里有十多个打手，就是花拳绣腿，不足为惧。” 虽是这么说，但到时候要带几个柔弱的姑娘一起逃跑，变数很多，多准备一些手段总是没错的。 夜色深浓。 弯月悬于天际，几颗星子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有风吹过，廊下的红灯笼随风起舞，轻摆摇曳。 路仙草蒙着面巾和陆渊到了后院。 陆渊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栋低矮屋子，有一间房里闪着微弱的烛光。 两个人疾步跑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在自己楼里，计妈妈并没有派人看守，只在门上挂了一把锁。 陆渊去打手休息的屋子吹迷药，路仙草进屋救人。 轻微的开门声还是惊醒了屋内的两个姑娘，路仙草仔细瞧了瞧。 两个姑娘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一个略显英气，这应该就是红衫了。 她拉下面巾，食指比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先不要多问，出了欢喜阁再说。” 路仙草给两人松绑。 一个姑娘想要说话，被红衫撞了撞胳膊，她就闭上了嘴。 两个人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路仙草走到门前，探头朝外看去。 不远处的陆渊给了她个手势。 路仙草回头，对两个姑娘道：“跟上我，咱们现在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