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在营帐里待了许久，但凡是有眼力见的人，都不会进来打扰。 孙南乔看着面前的男人，一鼓作气说了很多话，如同喝醉了一般，好的坏的，全部都一股脑吐了出去。 “你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就不怕到时候我回来，找你麻烦？”林北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怀里抱着自家娃娃，说话的同时，还在吃着林洛阳从屋里专门揣来的糖果。 “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东西，我给你的糖，你偷偷揣过来就算了，还一颗都不愿意给我！” 孙南乔如同没听见他的话，直接转头看向林洛阳，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在生气。 娃娃往自家爹爹怀里缩了缩，理直气壮的说：“娘亲那里多的是，干嘛要跟我抢。” “就是，多大的人了，干嘛还跟孩子抢东西吃？”林北墨也跟着护犊子起来。 “我多大的人了，那有本事你别吃？” 听着这句，他默默闭嘴，继续看母子二人吵嘴。 但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 军营集结完毕，粮草收拾妥的，该走的人，终究都得离开。 亲手帮他穿上铁甲，孙南乔抿着唇，再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心了。 这铁甲，光是拿在手上，便有千斤重。 更别说大家穿在身上，一步步，走向万里之外。 “为什么非要今天走？”她有些委屈，“今天正月十五，你难道不知道吗？” “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是边关决定的，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活着回来，你能决定吗？”她轻声问。 林北墨沉默下来。 有些话，不是能随便允诺的。 国家大事，终究是摆在第一位，孙南乔没有过多耽误他的时间，便将人放走了。 看着向来热闹的军营，变得逐渐空旷，林洛阳站在她身边，一直抿着唇，一言不发。 “害怕吗？”孙南乔轻声问。 “害怕。”他点头，“战场上，刀剑无眼，没有人管你是谁家夫君，谁家儿子，说回不来，就回不来了。” “那你以后，会走上他的后路吗？” 她弯下腰，看着自家娃娃的眼睛，企图从里面看到未来的模样。 只可惜，林洛阳选择了点头。 “我也和爹爹一样，成为值得让人信赖的将军，到时候无论是谁都不能欺负你，也不能欺负爹爹。” 孙南乔浑身一颤，眼前再次出现那个未来满脸阴霾的少年，以及京城中的尸横遍野。 “那未来，你会是一个好将军吗？”她颤抖着声音问。 “我要成为和爹爹一样的人！” 北风中，母子二人站在原地，同样望着远方。 眼中看着的，却是不一样的未来。 林北墨一走，军营算是彻底空了下来，就剩下寥寥数人，守在大牢外头，生怕里面的人逃出来。 她忍着心中的难受，带着娃娃一起回府，强撑着过完了正月十五。 次日，天刚蒙蒙亮，孙南乔便孤身一人来到军营。 “我来带走一个人，林北墨应该给你们交代过。” “是的，夫人。” 将军走了，但将军夫人还在这里。 之前孙南乔送衣裳的时候，可不仅仅送了出征的将士们，只要是林北墨军营里的，基本人手一件。 所以此刻，大家都能认出她来。 对于这种将军交代下来的事，自然也没有半点为难。 昨日在军营里那么久，该想到的事情，她都已经想过了。 包括小秋背后的人，林北墨迟迟都没有查出来是谁。 此刻她一开口，说想要在他离开后，自己继续查，林北墨自然没有阻止的道理。 临走前，还专门派人来大牢里知会了一声，若是孙南乔想要处置小秋，那边随她去。 当然，林北墨也不会想到，他昨日刚走，今天孙南乔就要把小秋从牢里带出去。 “夫人……你怎么来了？” 看见她的一瞬间，小秋明显有些发愣。 “跟我走。” “夫人，小秋进了这大牢，就没想过能离开，夫人莫要为难自己，莫要为难我了。” 看孙南乔一句都不愿意多说，小秋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今日她若是跟着出去了，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你不走？” 孙南乔皱起眉头，倒是从未想过，这丫鬟会如此回答。 她是故意没告诉小秋，林北墨已经同意放人了。 就是要看看，面对能逃出去的机会，小秋究竟会怎么选择？ 或者说，她倒是要看看，夏袅袅手里捏着这个把柄，对小秋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以至于死扛着不愿意开口。 “我出了这个门，不被夏袅袅知道还好。”小秋苦笑着，“若是被她知道了，他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我这么长时间的罪，也就白受了。” “你是将军府里的丫鬟，她夏袅袅同样也是，你为什么如此怕她？” 孙南乔逐步向前靠近。 小秋一定知道更多的事情，只是不愿意开口罢了。 “我为什么如此怕她，夫人还不清楚吗？” “我？”她眉头皱的越发深了些。 “夏袅袅这个对自己都下得去手的女人，夫人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能够牵制住她吗？” 孙南乔愣在原地。 对自己都能下得去手…… 她想起自己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那个跪在雪地里，脸色苍白却脊背挺直的女子。 远远看上去，犹如一朵迎风摇摆的腊梅，骄傲又倔强。 若不是提前知道夏袅袅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任由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疼。 可偏偏，同样是这个女子，心狠手辣到让自己永远都生不出子嗣，也要留在林北墨身边。 还口口声声的说，从未想过能嫁给他。 “那若是我能护住你在乎的人呢？” “夫人觉得，将军做不到吗？”小秋笑容越发苦涩。 “既然不相信我，之前又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就不怕我把事情暴露出去吗？” “因为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少爷，那天若不是夫人您福大命大，现在……” 她的话不用说完，二人心中都有数。 孙南乔看着坐在地上的小秋，凄惨的模样，完全不像是跟在她身边的时候。 她记忆里的小秋，胆小怕事，却又一心向着夏袅袅。 若不是被人胁迫，又怎么会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情？ “林北墨走了，你知道吗？”她轻声说。 小秋黯淡的眼神，突然爆发出光芒。 “夫人您说的是真的？” “你在牢里，我在牢外，你还有什么是值得我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