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的疑惑与害怕，剩下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有些事情，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络腮胡子呆呆愣愣的坐在那里，想起刚才那个小娃娃，帮他清理伤口的样子。 “咱们这是战场，一不小心命就没了，不管那孩子是为什么来，终究也就是个孩子。” “我们知道。”林北墨抿着唇，“现在这情况，不是我们不让他走，是这娃娃根本就逃不出去。” “打仗啊打仗，真是最垃圾的事情了，把那么多无辜的人都卷进来，就为了那所谓的一点地盘，可真是……” “闭嘴！” 眼看着络腮胡子马上要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林北墨狠狠瞪了他一眼，硬生生让人把剩下的话给憋了回去。 “这是什么地方，你心里不清楚吗？”男人恨铁不成钢的望着他。 “我当然清楚，要不是这狗屁地方，要不是这一堆狗屁事，咱们至于留在这里，哪儿都不能去吗？” 不知为何，自从意识到那个孩子的身份后，络腮胡子整个人都变得暴躁了起来。 就好像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孙南乔站在一边，不知自己该不该插嘴。 在这两个男人身上发生的事情，说到底，她也只是了解了些皮毛。 除了在旁边看着，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上了战场，就要懂战场的规矩，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么多年，也用不着我教你。” “我当然知道用不着你教我，我就是想不明白，这天下之争，争来争去，加起来不就是那么大点地方吗？”他缓缓低下头，“可人没了，就是没了，用得着拿这么多人的命，去换这么些土地吗？” 人没了，就是没了，命只有这么一条。 谁也不能说，他说错了什么？ 可他们既然是带兵之人，无论心里再怎么不情愿，这场仗也得继续打下去。 “你若是累了，今后再有这种事情，就用不着跟着我出征。” 林北墨坐在那里，声音中透露着浓浓的疲惫，像是对多年好友的失望，又像是对这战场的失望。 谁都是会累的。 “你在说什么笑话，我不跟着你，我不跟着你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谁在后头替你扛刀？” 络腮胡子龇牙咧嘴的望着他，明明自己已经累得不行了，可还是撑着林北墨的一口气。 “真要找人帮忙，多的是人跟我一起，难道非你不可？”男人扯了扯嘴角。 “打仗自然不是非我不可，但是像刚刚那种情况，除了我以外，你敢把后背交给谁？” 说着说着，络腮胡子自己都笑了。 林北墨不敢把后背交给别人，那他呢？他又敢把后背交给谁吗？ “早点回去歇会吧，鬼知道对面下一回什么时候冲过来。” 林北墨避开了这个话题，同时起身，像是想要走到床榻旁休息。 还没走两步，整个人猛地一晃，眼瞅着要摔下去。 好在孙南乔眼疾手快，及时给人扶住，这才没让他摔个狗啃泥。 看着那个疲惫的身影，络腮胡子叹了口气，同样起身离开。 这一夜过去，所有人都是疲惫的。 无论是不是上了战场，无论手上有没有沾满鲜血，只要战争开始，没有任何人的内心是好受的。 哪怕是留在后头，负责给大家准备食物的伙房，心里也始终提着一口气，不肯放下来。 谁都怕死，谁都怕这场仗打不赢，自己会成为敌军的手下败将。 同时，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一定能赢，因为战场上的每一处胜负，都是拿人命堆砌出来的。 “你好好休息吧，要是等会有什么事，我叫你。” 她声音轻轻的，像是生怕打扰了男人的休息。 等了一会，并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孙南乔这才凑上前去看了看。 林北墨在躺到床上的瞬间，就已经睡着了，自然听不到她说的任何东西。 这一宿太累了。 对所有人来说都累，他作为主将，自然是难上加难。 要说是怕死，这战场上没有任何人比林北墨怕死。 若是个无名小卒。死了也就是死了，对于整场战争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可他不一样，他身上背负着的，是所有人的希望，若是真的把命丢在了战场上，剩下的仗，也没必要继续打下去。 “林北墨啊林北墨，要是咱们真的把命丢在了这里，也不知道到时候将军府里，得是怎样的乌烟瘴气。” “你说你爹娘就你这么个独苗苗，怎么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平常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你是不是从小就不听你爹娘的话，所以长大了之后他们也不怎么搭理你，眼瞅着儿子可能再也回不去，也没看见有谁出手相助。” “还好我们洛阳乖巧，虽说之前性子也不太好，但现在也一点点在改善。” “就是不知道有朝一日，这小家伙要是知道咱们回不去了，得是多难过，多失望啊……” 她知道他睡得深，听不见说话声，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喋喋不休的絮叨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林北墨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反正讲着讲着，孙南乔自己也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等再睁眼，桌上已经摆上了热乎饭菜，上头还在冒着热气儿，应当是刚送来的。 左右看了看，没有瞧见任何人的身影，林北墨还在床上熟睡。 不由得皱眉，走上前去看了看。 饭菜很香，香到让人忍不住偷偷咽了几下口水。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任何动作。 “夫人。”江泽从外头走了进来，“饭菜是我刚刚送来的。” 说话间，孙南乔瞅见他手上端着的盆子里，水同样也在冒着热气。 “你……” “将军睡了这么久，该起来了。”他苦笑了一下，“还有人等着。” 孙南乔浑身一颤，也跟着苦涩的扯了扯嘴角。看書菈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是。” 她接过男人手里的盆，江泽立刻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转头望向床上的人，孙南乔笑的越发苦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