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南乔秉着呼吸，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开心的是，老爷子贴身侍卫死了，自己面前就少了一重阻力。 可难过的也是，就连平日如此高高在上的人，都是眼睛一睁一闭便丢了性命，更别说她这样的普通人。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蹲下身，在男人身上仔细翻找起来。 既然是老爷子的贴身侍卫，肯定不会毫无缘故的到这里来当刺客，身上绝对有些什么任务。 只是究竟为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毕竟刚刚在这客栈里头，除了她之外，可还有另外三个人，想着对老爷子动手。 若是这刺客是冲那三人而来，她还能松口气，继续在这里休息。 可若是这刺客是冲她而来，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情——她暴露了！ 无论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事情，或者是经何人之口，暴露了她已经回京城的事实。 但只要是这刺客为她而来，便足以证明，老爷子那里绝对已经有了她的消息。 一想到这点，孙南乔就不由得毛骨悚然，手上的动作也更利落了。 可偏偏在这黑衣人身上，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哪怕明知道会有这样的可能，但真的找不到任何消息时，她还是忍不住咬紧牙关。 转头收拾了东西便夺门而出。 此地不宜久留！ 无论这家伙为谁而来，贴身侍卫死在京城的一个小客栈里，最终绝对都会有人找上门来。 想做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开始，她不想冒任何风险。 而林北墨那边，跟京城的勾心斗角不同，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在拼命与人厮杀。 那日让孙南乔带着俩孩子离开后，林北墨心里便清楚，这已经是自己的最后一战。 孤立无援，背水一战，除了死之外，他们已经没了任何选择的余地。 前线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此刻已经走上了必死的结局，可大家皆是握紧手中武器，跟随着自家将军一起，冲向战场。 宁可站着生，不愿跪着死。 虽说无数将士们，家中都有还在牵挂着他们的人，但他们心中更加清楚，若是自己此刻转身就跑，哪怕是有命回到家中，也会为人唾弃。 而那些心心念念的人，也会因此而选择厌恶他们。 可若是他们战死沙场，便是那些人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哪怕……仅仅只是短时间。 “夫人带着两个娃娃走了，你心里那口大石头，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络腮胡子此刻，再也没了平时那副不着调的样子。 只是用仅剩的那只手，抓着一只并没有蘸墨的毛笔，在面前的空纸上写了又写。 谁都看不出他写了什么，唯独那只笔，一直没有停下。 “只要洛阳还活着，就等于说是我还活在这世上。”林北墨微微勾起嘴角。 “你说这话的样子，真恶心，还不如直接开口骂我一顿，来得痛快些。” 络腮胡子笑骂一声，手上的比动地更快了。 林北墨自然也一直盯着他手里的那张白纸，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笑着说：“一天到晚就知道说我，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和入了魔怔似的，比我又好到哪里去？” “自然是比你好，我家那小兔崽子好歹还在京城里，若是我在前线真的出了意外，到时候总有人能替我帮持一把……” 话说到一半，络腮胡子的眼神不由得暗淡下来。 以往那么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竟然为了自己的娃娃，开始期待过去部下的帮持。 要知道，那些家伙可都是络腮胡子亲手带出来的兵。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某种角度来说，络腮胡子看着他们的眼神，和看祥子家娃娃的，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无非就是那些家伙，比陈子晋要大不少罢了。 “你我要是真的战死沙场，留在京城的那些人，估计也没什么好下场。” “我说姓林的，你家老头平时看上去可不是这样，怎么在关键时刻，偏偏还开始掉链子了？” 络腮胡子苦笑着，将那张白纸提了起来，在眼前看了又看，最终揉成一团，丢到了一边。 而在那个纸团旁边，早已揉了不知道多少团。 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他的思念，只是那些信再也无法寄出去罢了。 外头的号角声还在继续吹着，只是他们不再像之前一样忙于应战。 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告别，跟战友，跟无数个夜里偷偷入梦的亲人们。 过了今日，他们便可能再也没了明日，之前心中的所有芥蒂，此刻也跟着一起烟消云散。 没有什么能比家国大事更重要的。 也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在此刻，选择举起双手投降。 战斗，变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这一回，没有任何人留在后面，既然是背水一战，所有人都走向了战场上。 就连那位浑身上下已经被草药熏得入了味，平日里一直在各个伤员营帐中来回奔波的军医老爷子，此刻也提起了一把长剑。 林北墨和络腮胡子一起从营帐中走出来的瞬间，恰好看着那些平日在后头负责后勤的人，此刻满脸视死如归，和他们一起走向战场。 不由得心头一酸，走到了君一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啊，跟着我可是委屈了你。” “将军，大家都是上阵杀敌之人，有何委屈不委屈？” 老爷子笑眯眯的在林北墨肩膀上拍了几下，眼中满是看向后辈的慈爱。 哪怕是从林老爷子那边出身，可是在这位军医老爷子的眼里，也是看着林北墨长大的。 亲自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现如今沉稳将军的模样，甚至能跟着一起走向战场。 对于老爷子来说，也算是一种满足。 “这场仗，打完咱们可就回不去了。”林北墨突然提高声音，“到时候那战场上，处处是咱们的尸体，处处是咱们的鲜血，处处都是咱们的同胞，我最后问你们一次，你们到底走不走！” 军令如山，只要转身离开，便是为千夫所指的逃兵。 但此刻，林北墨宁愿他们做逃兵，也比跟着自己一起上阵送死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