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少年的哽咽，她很想安慰他，前线已经去了援军。 可去了又有什么用？ 除了这场战争，多出几份胜率，不是一个必死之局以外，还有什么其他作用？ 对于陈子晋来说，他要的不是这场战斗的胜利，而是络腮胡子活在人世。 这是无论多出再多援军，都无法保证的事情。 “你莫要着急，人各有命，陈副将军福大命大，绝对不会有事的。” “你信吗？”少年直勾勾的盯着她，“福大命大，就不会死在战场上，这种话，夫人自己相信吗？” 面对他的质问，孙南乔沉默的站在原地。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相信吗？ 她敢保证林北墨一定活在战场上吗？ 她敢确定，自己嘴里的福大命大，是真的有用吗？ 孙南乔自己都不敢说，又更何况要求别人。 若是真能如此确定，她也不至于带着两个娃娃一起，在大战开始之际，从战场上离开。 “我无法给你打包票，但这件事情，的确只有我能做。” 她低垂着眉眼，死死盯着地面，不知该不该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告诉面前的人。 “为什么，就因为我年龄还小，还是因为我是那所谓的独苗苗？” 陈子晋咬牙切齿的望着她，眼中带着几分绝望与不解。 同样都是报仇，为什么别人都行，唯独是他不可以？ 明明大家都有着相同的仇人，明明一切努力的结果都是相同的，为什么他就是不可以掺和进去？ 陈子晋想不通，也不知自己该如何想通。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失败了，战场上的那些将士们也都失败了，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还有谁记得？” 孙南乔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那些人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她不敢保证，自己有没有那本事，能一口气将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做到。 可万一她死在路上，就像之前在客栈里那样，仅仅一个眨眼的瞬间，所有的抱负全部都无法实现。 那战场上那些将士们，谁来替他们讨回公道？ 谁还记得他们拼尽全力，只是想守护自己从小长大的大好河山，可最后却被人安上一个混吃等死的罪名？ 陈子晋沉默的看着她，眼神中隐约有光芒在闪烁。 “夫人的意思是……”他眯着眼睛，“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篓子里？” “饭要一口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件的做。” 孙南乔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说得太过明白。 今天她对陈子晋说的话，虽说是事实，但也是缓兵之计。 她只是不想让这少年掺和进来罢了。 更何况，这屋里还有个来历不明的外人。 想到这里，孙南乔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那位拄着拐棍的老太太。 老太太之前那副和气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感觉。 就好像见过了无数世面，最后却决定退隐山林的世家老祖宗一般。 见她一直看那边，陈子晋不由得也跟着望过去。 轻声宽慰：“夫人莫要担心，这位婆婆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孙南乔微微一挑眉，“你这话说的就有些微妙了。” 就他现在的所作所为而言，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可以称之为外人。 她有些不太明白，陈子晋是以何种角度，说这位婆婆不是外人的。 “夫人莫要担心，老太婆我年纪大了，很多事情该经历的也都经历过了，能活到这么大岁数，自然也不是那多嘴多舌之辈。” 老太太笑眯眯的，眼中却没见着半点笑意。 “话都已经说了那么多，想必婆婆您心里也清楚，有些事情，多一个人知道，那就是多一分危险。” 孙南乔同样是皮笑肉不笑的瞅着对方，似乎是想用那双眼睛，看透这位婆婆的身份。 “夫人莫要试探，您要是真想知道，老太婆我也但说无妨。”老太太叹了口气，“我是少爷娘亲的奶娘，跟着一起陪嫁到了陈府，夫人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陈老太就好。” 陪嫁到陈家的奶娘，自称为陈老太。 要是让旁人听了去，只觉得是这位奶娘在占主人家的便宜。 可看着旁边陈子晋面无表情的样子，孙南乔瞬间明白，这位奶娘在陈家的身份，绝对不是一般的高。 不然也不至于，此刻站在这里，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陈婆婆，咱们现在这事，没想象中那么容易，莫说您二人只是听了去，就算真的掺和进来，最后的结局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她自然也没有那么排斥老太太了。 可报仇这事，哪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夫人的意思，老太婆明白，我家少爷我自然会拦着。”老太太松开手里的拐杖，“至于其他的事情，可就劳烦夫人替我家老爷做主了。” “陈婆婆！”陈子晋陡然瞪大双眼，“为什么要拦着我？” “报仇这件事，若是如此简单就能完成，这世间并没有如此多冤假错案。” “可我也想……” “少爷！”老太太低声呵斥着，“你年龄尚小，背后没有靠山，手上也没有什么实权，就连现在能拿出去的东西，都是老爷留下来的。” 老太太每说一句话，陈子晋脸上的气焰便弱上几分，甚至听到最后，两颊飞上一抹绯红。 “我没有。”少年低着头。 “就凭您现在的年龄，除了一腔热血，几乎给夫人帮不了任何忙。”老太太沉着声音，“就这么冒冒失失掺和进去，除了帮倒忙以外，还能做什么？” “我……” “陈婆婆说的没错，前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若是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没成，你也有时间韬光养晦，等到成长起来之后，再继续考虑报仇的事情。” 说话间，孙南乔满脸赞赏的看着老太太。 一时间没想到，对方三言两语，就能将自己心中的考虑，全部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