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化验所，徐蓁蓁心情总算好了些。 不管季槿辰怎么照顾孩子，总算孩子还活着，而且吃得饱，穿得暖，也没受什么委屈。 等等。 受委屈这一点，她持有保留意见。 单季家那位胡嘉莉就很不好搞了，而且看得出来，她很不待见季槿辰。 若是把对大人的不满转移到孩子身上，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欺负小鱼呢。 想到这里，徐蓁蓁心里特别不舒服。 她想起当初在医院里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跑出去追那几个抱走孩子的男人，若是那会儿她再跑快一点，又或者没有摔一跤，说不定就能追上他们，儿子也不会跟她分开这么多年。 自责肯定有，但更多的是恨。 徐蓁蓁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但也不爱惹是生非，除非是谁招惹她了。 很显然，徐光耀和傅樱，就是她报复名单上的头两位。 车开到了一座住宅区。 这里地段较为荒僻，交通也不发达，羊肠小道内来来往往的都是电动车，沿街有不少小吃摊，临近傍晚，生意不错。 偶尔有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晃悠，他们穿着白色的背心，洗过很多次了，松松垮垮的，脚上踩着拖鞋，其中两个还纹着夸张的花臂。 徐蓁蓁将车停在路边，解开徐小妹的儿童座椅，把她抱了出来。 这种品流复杂的地方，她不会让孩子自己走。 来到一栋外观破旧的楼房前，徐蓁蓁停下。 楼前的大铁门上生了锈，就连按键对讲也失了灵，不过一道摆设。 刚好有人从楼上下来，推开了门，徐蓁蓁才能进去。 她顺着狭窄的楼梯走上三楼，夕阳透过窗户将楼道染成了漂亮的橘红色。 三楼有两户人家，徐蓁蓁敲响了三零一室的门。 “谁啊？”里面是一道苍老的声音，他看了猫眼，确认来客，随后笑了，“蓁蓁啊……” 话音刚落，门开了。 “郑老师，好久不见了。” “诶，真的好久不见了，算一算，咱俩也有个六七年没碰面了吧？” 徐蓁蓁笑着，晃了晃徐小妹的手：“喊郑爷爷。” 小姑娘眯眼笑，甜得跟糖似的：“郑爷爷好。” 此时，屋里传出一道声音：“老郑啊，来客了？” 郑老挥挥手，招呼人进门：“来来来，正好啊，我这里有位老朋友，让你们见见面。” 走进去，徐蓁蓁一抬头，瞧见了一位熟人：“魏老师？” 眼前这个正是鉴定过那幅破晓，身为书画组织元老成员之一的魏老师。. 他倒还记得徐蓁蓁。 印象太深刻了。 这个姑娘除了漂亮，傲气之外，总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徐小姐？原来你也认识老郑啊？” 既然能在这里遇到，说明是郑老的朋友。 徐蓁蓁坦白：“郑老是我的启蒙老师。” “启蒙老师？”魏老师这就不明白了，在他的概念里，老郑虽才华横溢却性格古怪孤僻，照理说不会收徒弟的。 郑老闻言，呵呵呵的笑了。 他出乎意料之外的谦虚：“什么启蒙老师啊，不敢当不敢当啊。” 徐蓁蓁拉了张椅子坐下。 她把徐小妹抱在怀里，交代一句“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随后扬起嘴角：“郑老，您说这话可就折煞我了，当初要是没有您，我也不会走进这一行啊。” 魏老师在旁听得一头雾水。 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恃才傲物的老郑怎么就对她这么客气呢？ 两个老头正在吃饭。 饭桌上四菜一汤。 炒鸡蛋、青菜炒鸡蛋、番茄炒鸡蛋、肉丝炒鸡蛋、鸡蛋榨菜汤。 不用问，肯定是郑老掌勺。 因为他只会炒鸡蛋。 “蓁蓁啊，吃过没有？” “还没。” 郑老热情招呼：“来来来，相请不如偶遇，我去拿两双筷子，你跟小家伙今天就在我这里吃了。” 徐蓁蓁：…… 我能不吃吗？ 都是鸡蛋。 她挠了挠头，冲厨房喊着：“郑老，要不我请您和魏老师去外面吃吧？” 郑老这时已经拿了两双碗筷出来了。 听到这话，他板起脸：“你什么意思？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呗？” 徐蓁蓁：…… 也不是嫌弃，实话是真的不好吃。 见她不回答，郑老脾气上来了：“回答我，是不是嫌不好吃？” 这人年纪大了，脾气更古怪。 徐蓁蓁叹了口气：“没有没有，您做得菜哪儿能难吃呢？” 反正没承认好吃，就不算违心。 “就是嘛，”郑老摆好碗筷，又加了两张座位，“来来来，过来坐，你们这些个年轻人啊，别老想着去外面吃，这外头的饭哪儿有家常菜好吃啊，自个儿家里做的还新鲜，快快快，动筷，尝尝味道。” 他张罗完，突然想起还没介绍。 “老魏，这个徐蓁蓁啊，就是我老跟你提的那个高进。” “咳咳咳咳……” 魏老师正在喝汤，一句话把他呛得满脸通红。 好不容易缓过来，脑子还有点嗡嗡的。 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于是问：“你刚说什么？她是高进？” 郑老可得意了，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学生。 “瞧你那样儿，跟见了鬼似的，她是高进有什么稀奇的，我教出来的，水平肯定不一样的。” 徐蓁蓁忍不住开了句玩笑：“可是您刚说了不敢当呀？” 郑老挑眉：“偶尔也要谦虚一下子嘛。” 呵。 这老头。 假谦虚吧。 魏老师还是有点不相信：“她真的是高进？可是她看着很年轻啊，而且……” 而且还是个女的。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高进是个男的，而且还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老头。 只有老头脾气才那么古怪，成名以来从不露面，并且网上一点资料也没有，就好似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存在一样。 郑老夹了一筷子炒鸡蛋送进嘴里嚼着。 今个儿发挥得不错，咸淡适中。 “年轻怎么了？不妨碍她是个天才啊。” 魏老师突然臊了起来。 想当初在会展中心，他跟其他几位一起鉴定过高进的画，殊不知这本人就在眼前。 讽刺，讽刺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