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季云，别说是十万了，一千都难。 老酒鬼给了她三天时间筹钱。 季雨有个问题：“那尸体呢？去哪儿了？” 季云坐在车上啃饭团。 香是香，但怎么也没有当年徐蓁蓁给她的那个好吃。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老王八蛋把尸体给埋了，我不是说过住那一带经常有死人吗，那些人都这样处理的。” 季雨：…… 就，略随意。 “可是我那时候不知道啊，他说有证据，我就信了，当时还在想，如果我被抓进去要蹲几年呢。” “后来呢？怎么解决的？” “是……大嫂啊，我无意中听到的，原来之前我没给的酒钱也是她替我付的。” 在想不到怎么筹钱的夜里，她躲在那个巷子里，一坐就是一晚上。 那是酒吧的后巷，很黑，角落有个大的垃圾桶，每天都会有酒吧服务生拎着黑色的大垃圾袋过来扔。 在给钱的前一天，坐在巷子里的季云听到了两道声音。 “诶，那个喝霸王酒的女的最近怎么没见着了？”是个年轻男人。 “好好的提她做什么？” 后一道声音，季云认得，是徐蓁蓁。 男人说：“你上次替她垫付，我还以为你认识她呢。” 徐蓁蓁是一贯的冷漠：“不认识。” 男人好奇：“那你替她付钱干嘛？我听说她是这里有名的赖皮，伙同一帮人在饭店小吃摊白吃白喝的，不过她跑得快，没有一次被抓到过，只有你，居然把她给揪回来了，厉害啊。” 徐蓁蓁丢了垃圾：“就当跑步锻炼一下。” 季云听到了，简直气死了。 什么就当跑步锻炼？ 七条街好吗！ 她可是豁出命去跑的。 那男人显然是个八卦精：“不过我不懂，你都愿意替她付钱了，干嘛还要揪她回来，还让她被人打一顿？” “一码归一码，”徐蓁蓁很有原则，“她没付钱，就该挨这顿打，至于我为什么替她付……” 她停顿了。 男人心急：“嗯？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 “我高兴。” 男人：…… 季云：…… 可以，让人服气。 徐蓁蓁在酒吧打工到十二点。 走出门口，她看到了在外等了很久的季云。 徐蓁蓁没理会，那时候的她住在徐家，徐光仁和张素心都去世了，徐光耀对她并不好。 “你等等！”季云喊住她。 徐蓁蓁停住脚步：“怎么，今天还想喝霸王酒吗？” 季云有点尴尬：“你……有没有空，聊两句？” 十几岁的女孩喜欢模仿电视剧里大人的说法方式。 有点拽，但都是装的。 “有话就说。” “我知道是你替我付的钱。” “那又怎样？” “为什么？”她觉得原因肯定不是一个“我高兴”。 徐蓁蓁沉默几秒，说实话了：“我认为你不是一个坏人，收拾收拾还有救。”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这样，你直接放了我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让人打我？” 徐蓁蓁走近，看着她脸上还没完全康复的伤：“疼吗？” 季云有点委屈。 她摸了摸脸颊，再摸了摸腹部。 也不知道那酒吧的打手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就冲着她这两个部位打。 “当然了，”她说，“对一个女孩子这么狠，真变态！” 不止在说打手，还说徐蓁蓁。 她也听出来季云是在骂她了，不过不在意。 “疼了就好，疼了才能记得住，下次别这样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诶。”季云追上去，情急之下拉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徐蓁蓁皱眉。 她不喜欢陌生人碰她的东西。 季云意识到了。 她迅速松手：“你别走啊，话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事？” 她低下头：“你……你还有钱没有？” 若非走投无路，她也不会问这个女孩开口。 “你又没钱喝酒了？”徐蓁蓁倚着路边的栏杆打量着她，“我看着你打扮成熟，但年纪应该不大吧，酒瘾就这么重？” 季云否认：“不是喝酒！” 她都多久没喝酒了。 “你……有没有十万？” 徐蓁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她还穿着校服：“你觉得呢？” 季云：…… 瞧着也不像有这么多钱的样子。 “那你有多少钱？”能借一点是一点，起码可以拖一拖那个老王八蛋。 徐蓁蓁问：“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季云不想说：“你有多少？” “十万我有。”光奖学金就不止这点了。 季云眼睛一亮：“真的，借我。” 徐蓁蓁耸耸肩：“可是我不觉得你有能力还。” 季云咬咬牙：“等我回国再还你不行啊？” 父母还留给她一套房子，等回去了卖了，总有点钱。 “你不是中国人？” “不是！” “好，我借。” 幸福来的太突然，季云反而不太信了。 “真的？” “但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多钱。” 有求于人，她把事情都说了。 徐蓁蓁双手抱在身前，很冷静：“为什么不找警察？” “我疯了？”季云脑子还算清醒的，“我不是中国人，日常行为又不怎么好，要是没事就算了，万一有事，坐了牢被放出来了，再遣送回国，那我这辈子不就毁了。” 徐蓁蓁反问她：“知道这辈子毁了还这么乱来？” 酒吧逃走那回并非第一次见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落到自己手上。 饭团吃完，故事就结束了。 季雨意犹未尽：“喂，你还没说完呢。” “说完了呀，”季云发动车子，方向是家，她要补觉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季雨问：“不是，那个酒鬼后来怎么说的？” 她身为当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季云老实交代，“我把事情告诉大嫂，她给了我一笔钱，要我回国，但是回去之后一定要重新开始，不要再过这种颓废的日子，至于那个老王八蛋，她说她会解决，用的什么办法我真的不知道。” 也可能根本没去找那个老酒鬼，毕竟第二天一大早，徐蓁蓁就送她去机场了。 没有结局的故事最让人难受。 季雨说：“没事，我去问大嫂。” 季云警告：“这件事她肯定已经忘了，你要敢去问她，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