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她憋得太久了，需要一次歇斯底里的发泄。 沈一凡并未说什么“别哭了，别难过”这样的话，而是陪着她蹲下，单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的拍着。 “没事了，哭出来就没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烟哭够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胡乱抹着眼泪。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色。 是沈一凡递过来的纸巾。 他说：“你又没带纸巾是吧？” 顾烟不客气了，拿过来就擦。 她还没缓过劲来，说话断断续续的：“你，你也，也不像会，会带纸巾的人。” 会怼人了，看来情绪缓和了。 沈一凡笑笑：“便利店买的，我知道你肯定要大哭一场，以防万一。” 闻言，顾烟立马擦掉眼泪，将死不承认进行到底：“谁哭了？你哭了？” 虽然心情缓和了些，但委屈和难过还在。 沈一凡不敢像日常那样逗她，便顺着她：“嗯，是，我哭了。” 这句话就好像你原本已经准备好战斗了，对方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是的，你赢了，我认输。 满身的劲儿没处使。 顾烟倒是不自在了。 她沉默片刻，问：“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一凡张了张口。 话都在嘴边了，却被顾烟抢了先：“啊呀，算了，你这个人，肯定又说路过。”. 沈一凡：…… 那倒没有，他想说原因的。 想说，我找了好久，找了好多地方，终于找到你了。 罢了，她怎么认为就怎么是吧。 这里一共两座秋千。 顾烟后退两步，重新坐回到先前那个上。 这里的设施太旧了，一个成年男子恐怕是没法坐上去的。 沈一凡便在她身边站着。 顾烟垂着脑袋：“我很小的时候住在这里附近，那时候我妈和我哥还没死，每天下午我哥从学校里回来，都会抽时间带我到这里玩，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是一点都没变。” 但是她却变了。 没了妈妈，也没了哥哥。 “我爸很忙，我记得那时候三天两头见不到他，我问我哥，爸爸去干嘛了，我哥说，爸爸在努力为我造一个城堡，我当时很小，真的信了。” 沈一凡接话：“你哥也没说错啊，你父亲的确在为你造城堡。” 他努力的把公司做大做强，让自己更有实力，以家族的声望护你周全。 顾烟明白他的意思：“是啊，他真的造了个城堡给我，但是他却累倒了，我住在这座城堡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次的竞标失败把她全部的信心都击垮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适不适合住在城堡里。 “谁说的，”沈一凡轻轻的拍了下她的后脑，“你做的很好了，真的。” 顾烟始终没抬头，说着说着，她情绪就低落起来。 “你别安慰我了，我什么水平自己清楚，这次还是有人帮忙的，要是没人帮，不知道会烂成什么样。” “我不是安慰你，”沈一凡说，“我第一次参与公司项目时，做的也不好，没有人天生就会经商，都是后天学习而来的，所以你不必自责，商场上失败很正常，又不是失败一次你家公司就倒闭了，别太放心上。” 顾烟仰起头看他。 沈一凡这人吧，虽然日常油腔滑调一点，可是工作态度她是绝对认可的。 “你别拿自己类比，我可比不上你，你从小就学习这些，而我荒废了这么多年，现在就是快马加鞭也赶不上。” 尤其老顾还在医院里，根本没时间让她好好的学。 看来让她打起精神来得费一番功夫。 沈一凡问：“那你想不想知道这次为什么会失败？” 竞标结束后，顾烟回过一趟公司，开了一个简短的总结会。 所有的失败，她都在总结会上说过了。 她将大部分原因归到自己身上。 沈一凡细细的听完了。 某些，他很认同。 但某些，他觉得不是。 “其实你们的综合实力不差，报价甚至比黎锐还高那么一点点，难道你就没想过，出的钱多，为什么还拼不过黎锐吗？” 顾烟想到了那次在商场里见到过徐珊珊和翟贝儿逛街。 她反应过来了：“你意思是他们在背后搞鬼了？” 以黎景川的处事风格，不搞鬼是不可能的。 但徐珊珊这一颗棋子并不是藏得最深的鬼。 “总之，这次就当是一个教训，往后还有很多机会，不用着急。” 沈一凡没有细说。 她初入这种环境，还是保持点初心，反正有些事情，随着工作的深入，经验的累积，她能看得到，更能理解的透彻。 在他看来，顾烟从来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即便受了打击，也能用最短的时间调整回来。 只是……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啤酒罐。 一、二、三、四……一共八罐。 她酒量怎么那么好？ 沈一凡走过去，把散落一地的空罐子捡起来，丢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再回来的时候，他又递给顾烟一张纸巾。 “还想哭吗？” 顾烟的眼角还染着湿润。 她接过纸巾，边擦边怼：“都跟你说了我没哭，你眼瞎。” 没哭就没哭嘛，还要骂他。 沈一凡不与她计较：“行，我眼瞎，我眼瞎到没看到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顾烟嘴硬：“兔子就兔子，兔子怎么了？兔子妨碍到你吗？你这个不懂可爱为何物的碳基生物，兔子是很灵动的，尤其眼睛，不懂欣赏！” 沈一凡：…… 看来是彻底没事了。 “你开车来了吗？”刚进到公园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附近停了车。 顾烟摇头：“没有，打车来的。” 从她公司打车到这里。 嗯，怎么说呢？ 有点闲。 “我车就在附近，”沈一凡说，“你想去哪儿？” 他打算今天就陪着顾烟了。 她想去哪儿疯，就去哪儿疯。 总之，她开心了就好。 但顾烟却说：“我想回家睡觉。” 八罐啤酒后遗症，风吹了，有点头疼。 “也好，你昨晚都没好好休息，早上吃过东西吗？” 要说起来，顾烟的生活习惯是真的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