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后来我知道了，其中有个小孩很喜欢院长，但是院长好像花了太多的心思在我身上，她很生气，所以跟其他小孩说，我是怪物，会吃人，让他们不要理我。” 人之初，性本善。 可有的人生出来，心就是黑的。 季云昇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怕黑是因为那个小孩？” 郑晓雅点头。 她躺着腰疼，是旧患，于是想起来。 季云昇便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坐起身，并且很细心的把枕头竖起来，垫在她腰间，让她坐着舒服些。 “我不喜欢一直躺着，”她说，“总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死了。” “胡说八道，”他语气重了，但很快意识到了，立刻放缓，“不要乱说话。” 她开始说怕黑的原因。 “那年我十二岁，我记得年初的时候一个有钱人为孤儿院捐了一座图书室，所有的小孩都很高兴，包括我在内，等年底，图书室建好了，开放使用的那天还下了雪，孤儿院的小孩很多，如果都去，图书室坐不下这么多人，也很吵，院长便提议抽到数字的人进去，明天再换一批，我很幸运，被抽到了第一批进去。” 冬日，昼短夜长。 没多久，天就黑了。 郑晓雅转头，望着窗外：“那天晚上就像现在这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季云昇没懂她的意思：“什么？” 她回神：“我说那天晚上，我找了一本喜欢的书，躲在角落看了很久，但是中途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过来时候图书馆已经没人了，当时灯还亮着，我以为还有人在，所以拼命的喊，可是没有人回应我，一个人都没有，我喊得嗓子都哑了，外面还是冷冷清清的，突然灯灭了，就像刚才在射击场一样，我听到了鬼哭声，狼叫声……” 太恐怖了。 光是回忆，她就浑身颤抖。 季云昇坐在床边：“好了，没事了，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后面的她不想说了。 他也不用听了。 “肚子饿了吗？”他在转移话题。 郑晓雅面色苍白：“想抽烟。” 季云昇：…… 找死了。 他语调好温柔：“别任性。” 她耳边是心脏检测仪发出的声音：“我还能任性几次呢？” 搞不好明天就死了。 季云昇妥协了：“那也先吃点东西，你睡了很久，什么都没吃，这样身体会垮掉的。” 有那么一刻，她不觉得他厌烦了，相反对他产生了一种依赖。 或许是他在黑暗的瞬间抓住了她，没有让她独自沉溺在恐惧中。 她舔了舔唇：“我想吃牛排。” 季云昇无奈：“太油腻了，这对你……” 罢了。 她要任性，那就陪着她任性。 只要她高兴就好。 “好，你等我一会儿，我出去买，除了牛排还想吃什么？” 她开始想：“鸡茸蘑菇汤，烤鸡翅，黑松露煎蛋，还要啤酒。” 季云昇：…… 你可真会点菜，附近都没有。 “那你等会儿，我去去就回来，如果觉得无聊，手机在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不想玩手机的话，那就睡一会儿，回来我喊你。” “好。” 走出病房，季云昇看到她乖乖的躺下了。 面对她的时候，他依旧是那份温柔儒雅。 然而转过身，神情就变了。 像是成功捕杀猎物的王者。 其实郑晓雅说的那个小孩的故事，他早就知道后续了。 一个星期之前，他找到了孤儿院的院长。 那院长今年六十多了，早已经退休。 他寻到她，还登门拜访。 理由是：“院长您好，我叫jacky，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一个叫gia的女孩，她在您工作过的孤儿院住过，有心脏病的那个。” 这么特殊的孩子，院长自然印象深刻。 季云昇说：“我是gia的男朋友，她身体不好，我打算带她出国做手术，您知道的，这类的手术会有一定的风险，我怕她醒不过来，所以想过来了解下她小时候的事情，如果真的出现这样的情况，我想说一点这些往事，搞不好能唤醒她。” 他这张脸生得极为有欺骗性。 院长见他情真意切的模样，便说了很多郑晓雅小时候的事。 着重提到了她怕黑这一点。 “其实这孩子很乐观的，也很乖，自从那一次之后就开始变得叛逆，我知道，她是想只要她调皮捣蛋了，我就会不喜欢她了，但是怎么可能呢？老实说，我对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样的，只是gia体质特殊一点，所以我就多关心了一点，没想到造成了这种误会。” 郑晓雅之所以会看书看到睡着，是因为那个孩子偷偷给她的水里下了安眠药。 图书馆突然之间灭了灯，也是那孩子把电源总闸给关了。 而鬼哭声和狼叫声，依然是那孩子从录音机里放出来的。 目的是为了吓唬郑晓雅。 不出意外的，她心脏病犯了。 其实怕黑是其次，怕死才是真的。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至于她是什么时候被人发现的呢？ 这得多亏院长。 她有个习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去看一下每个孩子都在不在。 “她也真的是命大，要是我晚去一会儿，可真的救不回来了。” 季云昇轻叹：“是啊，她可真是命大。” 院长很自责：“从那以后，她就很怕灯突然灭掉，还有长时间待在黑暗里，小伙子，我提醒你一句啊，你们住的地方要准备好手电筒和备用电之类的，环境黑一点没事，但是得让她看到点光，有了点灯光，她就没那么害怕了。” 季云昇点头：“好，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 “院长，”他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您刚才说，那次图书馆的意外是一个误会？” 院长愣了愣：“啊，是啊，是误会，我后来解释过了，那个孩子也谅解了，跟gia道过歉了。” 季云昇轻笑：“可是如果您当时晚一点去，gia可就死了，危急到生命的事，一句道歉就结束了？” 没有任何惩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