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昇从椅背上拿了一件外套。 他新买的，吊牌还没拆，郑晓雅从未穿出去过。 家里的衣柜中挂着很多这样的衣服，全都是他买的。 但她连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穿了。 “你小心点，别再感冒了，”他把外套搭在她肩头，“我看过天气预报了，后天就是晴天，到时候我陪你出去走走。” 郑晓雅别开脸，是拒绝的意思。 她肩膀一抖，外套掉在地上。 “我想出院。”重回病床上，她掀开被子，坐好。 季云昇捡起外套，拍掉了灰尘，搭在椅背上：“医生说了，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出院，gia，你听话一点，等身体养好了，你想去哪里我都不会拦着你的。” 郑晓雅抬头，眼神很冷：“我不想死在医院里。” 昨天她看到那位老医生了。 据说姓程，一袭白大褂，腰背挺得笔直，看起来慈祥又专业。 她问了下情况，但程医生没说。 只安慰了几句。 那些安慰的话是她从小到大都听烂的。 “你啊，就放宽心，这个病呢，也急不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尽力的，但首先你要有信心，另外心情也会影响病情，你要开心一点，别整天愁眉苦脸的，有时间出去走走，你男朋友没来，我们这儿的护士也能陪着你。”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除非是心脏移植手术，否则就是等死。 既然等死，还不如在家，起码不用闻这么恶心的消毒药水味。 况且算算日子，sonja也要生了。 她曾经答应过的，会等着孩子出生，哪怕熬不到孩子喊“干妈”的那一天，至少也得看看她日夜期盼的小生命长什么样子。 “gia，我跟你说过的，你不会死，”季云昇坐在床铺上，“你再等等，过几天就可以做手术了。” 郑晓雅好烦躁：“你不用浪费时间了，我不想挨那一刀！” 小时候她也做过手术，心口还有一道疤。 可有什么用呢？ 治标不治本。 她的器官已经坏死了，普通的手术根本没用。 季云昇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相信我，不是白费力气，我说过不会让你死，你就一定不会死。” 她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啊？阎王爷吗？少自作聪明了，你家是有钱没错，但是钱买不来一条命！” 尤其是她的命。 别说是钱，任何东西都买不来。 她坚持：“我要出院，我的朋友要生孩子了，我要陪着她。” 别的事情都可以答应。 哪怕她想要天上的月亮，季云昇也会想办法弄来。 但也要等几天以后。 他很耐心：“gia，这么些年你都等过来了，还在乎这么几天吗？” 她不想看他。 此前，郭正楠给她看过资料。 最早的文物走私案的确与他无关，但之后的几起，他脱不了干系。 只是没有确凿证据，根本没办法起诉他。 她是警察，他干走私，三观不同的两个人，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只是她现在暴露了身份，已经不能继续调查了。 就算待在他身边，他也会防备她。 “你用不着在我身上花心思，”她说，“jacky，你知道我的身份，而你自己做的那些事，我虽然没说，不表示不知道，你我的立场是对立的，勉强没有意义。” 季云昇盯着她看了好久。 突然他瞄向窗外。 刚才还是倾盆大雨的，如今雨渐渐的停了。 厚重的云层里射出了一道光，带着一整片天空一起明亮起来。 “gia，你看，天晴了。” 郑晓雅闻言，淡淡的看了一眼：“那又怎么样？” 季云昇的模样仿佛之前二人从未起过争执：“下了几天的雨，天晴了，你想出去走走吗？” 郑晓雅很讨厌他这么转移话题：“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她明白，就算季云昇离开了，病房门口也有人守着，她根本没法出去。 “gia，你不要任性，乖乖的在医院里等几天，程医生的手术都安排好了，你见过他的，要相信他，他跟我保证，一定会救你。” 郑晓雅：！ 这人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耳朵有病。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就算真的治好了她，她也还是警察，他依然是罪犯。 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们永远不会在一起。 甚至，她会想尽办法找到他犯罪的证据，送他进监狱。 “有，”季云昇铿锵有力的，“你活着，就是我最大的意义。” 郑晓雅心底一颤。 从小，她就是孤独的。 长大了，她也习惯了寂寞。 她跟自己说，早晚会死，有些事不要太计较，况且这世界这么大，谁死了都会正常转动，没什么了不起。 时间长了，她就拒绝与人交往了。 倒不是完全拒绝社交，而是心封闭了。 什么朋友，什么爱人，什么家人！ 她不需要。 因为早晚会死，有了那些羁绊会很麻烦。 久而久之，因为她的拒绝和表现出来的虚伪，朋友就少了。 从事卧底工作之后就更少。 但眼前这个人说，她活着是最大的意义。 真是…… 那句话叫什么？ 造化弄人？ 郑晓雅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不是贼就好了，又或者她不是兵的话…… 她笑了笑。 真是病糊涂了。 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扑灭罪案是她从小到大的志愿。 院长也告诉过她，生命是有限的，但是能量是无限的。 只要她活着的时候做的事情对社会有贡献，那她的存在就有意义。 “我要出去！” 她提要求了，不想被人看守着。 季云昇答应了一半：“好，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我不要，”郑晓雅拒绝，她还有没完成的事，“我不想看到你。” 季云昇想了想，说：“也可以，你往前走，我在你身后。” 总之，得看到她。 郑晓雅：！ 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我讨厌你，不想看到你，更不想你在我身边，我恶心！” 那么骄傲的人，一定受不了这么难听的话。 显然，她低估了季云昇。 “只要你健康的活着，我无所谓你的讨厌，而且gia，你对我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对吧？” 是的。 有感觉。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有人真心对她好，她是感觉得到的。 可她不能承认：“你哪里来的自信？因为我没明确说过？那好，我现在说，jacky，从头到尾我都没喜欢过你，我接近你只是为了任务，先前离开是因为任务结束，你只是被我利用而已，现在我病了，没这个精力来调查你，但你也不要得意，如果在我活着的时候找到证据，一样会送你去坐牢，不想惹上麻烦，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另外就算你杀了我，我的同事也一样会跟进你的案子，你最好不要有那种侥幸心理，除非你从来没有做过违法乱纪的事，否则总有一天，你会接受法律的制裁！” 对她来说，放了和杀了没区别。 只是死和更早一点死而已。 “既然你认定我犯了法，那就留着这条命找到证据抓我，”他没有否认，“不过gia，我想提醒你，不要被身份框住了自己，你生而为人，只是一个人，并不是天生的警察，为什么不能随心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