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对大夫说话时语气还冷漠得贱兮兮的年轻男人，站在歌微对面时，忽然就噤声了。 他就这么盯着歌微看，眼睛一眨也不眨。ap. 歌微其实也有一丝诧异。她竟然会在这里碰到她的前男友之一，斯文。 “喂喂，你赶紧出来！” 大夫也急急忙忙地进来，似乎是生怕自己的新病人被这个变异人给一口吃了。 当他跑进来时，却看到两人远远站着，你看我，我看你，空气之间还浮动着微妙的一些尴尬。 好半天，歌微才开口。 “好久不见。” 斯文终于回过神来，也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 但语气却没有方才在屋外时那样平静无波。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目光则死死盯住歌微刚刚换下的那对机械义眼。 歌微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和斯文见面，尤其没想到自己的秘密竟然全都被斯文知道了。 “刚才大夫说，你成为了……变异人？” 斯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目光盯住歌微，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你的血被污染了是吗？” 歌微也不隐瞒了：“是。” 既然被斯文撞了个正着，她索性都说了。 “我现在已经是异血者了，你最好和我保持些距离。” 斯文反问：“什么时候的事？” 歌微：“好几天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斯文问。 大夫来来回回地看着这两人的表情，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空气中还浮动着一些微妙的张力。 大夫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你们俩是认识的？” 大夫一拍大腿：“你俩认识就好啊！” 大夫看向了斯文：“既然是熟人，她就不至于杀了你，对吧？” 大夫就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你赶紧也跟她说说，让她别杀我。我跟她远日无冤近日无仇——” 斯文忽然打断他的话，转头看向歌微。 “要不要杀了他？”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动手。” 斯文看了一眼大夫：“他知道的太多了，有可能会把你是异血者的秘密泄露出去。” 大夫：“？？？” 大夫惊呆了。 不是，哥们儿，你这阵营怎么转换得这么快？ 这才打了一个照面的功夫，你就已经站到变异人的阵营去了？ 忽然之间，大夫意识到自己竟然是一挑二，危机感蹭蹭上升。 倒是歌微开口：“算了。” 她看了一眼大夫。 “他开地这家是黑诊所，我随时能匿名举报他，再加上……如果联邦政府知道，他和我有过接触，也会把他当成实验舱的研究对象，他后半生就别想见到阳光了。” 大夫震惊：“什么？” 歌微轻描淡写：“毕竟……谁知道他在给我做手术的时候是否有沾染到我的血呢？吐露出我的秘密对他到底有利有弊，相信他自己最清楚。” 大夫一踉跄，像是风中的小白菜，赶紧扶住旁边的墙壁。 “你可别瞎说，我给你做手术的时候全程戴着隔绝手套，可没有用皮肤接触过你的血……” “联邦政府会相信吗？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是一个标本了。” 大夫就不说话了。 这一次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斯文看了一眼大夫：“你先出去吧，我和她之间需要单独对话。” 焉巴的大夫出去后，只有斯文和歌微两个人在屋子里。 斯文走向歌微，站在她面前。 他的眸子垂下，目光落在她琉璃色的瞳孔上，眼中透露着心疼。 “为什么要一个人硬扛这些事？” “如果不是今天我在黑诊所里误打误撞遇到了你，你是不是连你死了都不打算让我知道？” “抱歉，这是一个大秘密，我不可能轻易告诉别人。我怎么知道别人不会背叛我呢？”歌微开口，“以及，人固有一死的，死了就死了吧。” 斯文：“你为什么会被感染？平民是不可能接触到变异生物的……” 歌微隐瞒了自己在联邦总部工作的事，只说：“现在变异生物越来越多，隔三差五就会在犄角旮旯里冒出一些。我无意中接触了它们的血，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吧？我不想成为联邦政府的观察对象，所以独自隐瞒了下来。” 斯文后退一步，把歌微裸在衣服之外的皮肤打量了一遍。 她白皙纤细的脖子，她的锁骨，她露出来的手腕。 还有好看的每一根指节。 “别看了，我的确有其他部位发生了变异，不过，我遮掩得很好，你光是这样看是看不出来的。”歌微说，“我挺忙的，要先回去了。” 歌微擦着斯文的肩膀要离开。 斯文却又拦在她面前。 他的语气有了几分痛苦。 “异血者活不过两个月——这件事你知道吗？” 歌微：“是吗？活不过两个月吗？” 她轻描淡写。 “那么我会在剩余的时间里，好好好生活的。” 歌微离开了黑诊所，没有去看身后的斯文脸上的表情。 如果她此时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斯文长长的栗色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整个人都站在一片昏暗无光的阴影中。 如果有人很在意你的生命，那么你的死讯于他而言，其程度比他的死讯更甚。 * 歌微回到联邦总部大厦，在八点五十分的时候打卡签到，坐电梯来到了自己的楼层。 薛浩见她来了，立刻上前跟她打招呼，却在看到歌微的眼睛时微微一愣。 “好家伙，你是什么时候去做了这个项目？” “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一夜之间就把眼睛do好了？” 这个时代，更换自己的身体部位已经成了一种时髦。 有些重度机械爱好者甚至把自己身体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部位全都替换了，以一种半人半机械的重金属风格标榜自己的个性。 对于薛浩来说，看到歌微换了眼睛，这种感受就好像自己的同事下班以后去抽空做了个医美，第二天又安然无恙地、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了公司。 “我听说动完这手术怎么也要休息两三天，你竟然连病假都不用请？”薛浩惊叹了一声，“不过是实习生而已，也太敬业了吧。” 但薛浩也仅仅只是惊叹了一两秒而已。他随即就把话题扯入了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