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密者,指的是非汉奸,但因小矛盾小摩擦,或为了奖赏,而向鬼子告发,一些涉及敌后抵抗活动的人或事。</P>
像谁是斧头帮成员?谁跟斧头帮成员有接触?哪里来了陌生人?有什么异常?等等,鬼子给些小恩小惠,或有什么矛盾冲突,有的人,便会偷摸举报。</P>
毕竟宣传再多,但在某些人的眼子,不过是换个主子,当然,也不能把责任全扣人头上,毕竟某些人,也确实不太当人,新时代,还不是有很多国家、很多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P>
不过,很多人转变也快,就像现在,突然发现,宣传都是真的,甚至更甚,更不当人,尤其大屠杀带来的恐惧时刻缭绕心头,他们可能不敢反抗,但别想他们会配合,至少主动配合很难。</P>
至于干活儿的,也不是指那些投靠的汉奸,指的,是那些在码头扛包卸货,在被战火摧毁的城区,清理废墟、建房等的工人。</P>
为了讨口饭吃,日本人的活儿,也不得不接,但此事坐实后,多数人都吓坏了,躲了起来,刚刚恢复的工作瞬间停摆。</P>
当然,为了生活,最终肯定要妥协,要生活,要吃饭,城市就需要恢复,这些工作也需要人去做,影响是肯定的,但也是暂时的。</P>
不过,也有人受此影响极大,像那位藤田经理,对于此事,言语间,充满不满,当然,他并不在乎屠杀本身,在乎的,是自身利益受损。</P>
原本,一片废墟的城区,已逐步被清理出来,其他各项工作,也在稳步推进,结果这一下,工程几乎全部按下暂停键。</P>
只是工人暂时躲起来还好办,最麻烦的,是那些地块的华人地主,不是说不卖了,恰相反,是其中有不少人不敢要钱了,剩下的,虽想要,但不敢拿,又不愿舍,往往是直接给你来个失联。</P>
看似能白占便宜,但与他们原先的规划却背道而驰,物业的建成,是需要有人敢买、有人敢住,才具备价值,才能切实得到回报。</P>
而买的人多、住的人多,价值自是水涨船高,能谋取更多利益,而你现在白占,未来想买的人,会不会担心买后被强占?甚至有生命危险?这还有人敢买?能卖上价吗?</P>
这些,触及了其根本利益,也让这位藤田经理颇为不满,不过,不满肯定要表达,但具体事项上,他也无可奈何,军方势力,尤其这些孤悬在外的,有时连大本营命令都不听,更别说是他,抗议后,也仅得到一个毫无约束的承诺。</P>
不过,这也让其思考,是否应该在军方中加加码?有人好办事儿,总归比几句承诺更实在,不过,他们终究是生意人,还是要算算,这是否划算才行。</P>
继而又想到,那位为社长牵桥搭线,为商社提供巨大助力的男爵即将至沪,还是先安排好一应接待事宜为上,若有对方襄助,必是一巨大的助力。</P>
不过,他没想到,那位岩佐,居然与对方还有那么一重关系与交情,据说,袭爵一事,这位可劝诫良多,甚至奔走提供不少消息,关系非同一般啊!</P>
正好,对方现在困扰不少,愁于进一步执掌更多权势的各种阻力,也无需那位出马,他推一把,卖个好,正好后面的事儿,也需其配合一二。</P>
这般想着,这位藤田经理,也不恼这已成既定事实之事,开始暗中运作起来,为未来谋划落子,他能被派来,自有出彩之处,手腕老道了得,仅仅数通电话电报,二三次宴请,便已将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P>
当然,也有一二意外状况,像有人曾意图往宴中餐食投毒,目前尚不知幕后之主使,还有斧头帮之人,隐隐在周边行动,意图谋行刺之事,好在都有惊无险稳妥处理。</P>
而岩佐,眼前一切阻碍,皆被迅速厘清,任命迅速到位,曾苦苦运作的权柄,突然被塞到手上,让他的心神也不免有几分恍惚。</P>
目前,他已事实上成为,华中日本陆军的情报系统实际掌权者,甚至名义上,对海军、对政府掌握的情报系统,也有管辖之权,当然,这仅是名义上的。</P>
藉此,他对于男爵阁下到来,更添几分热忱,甚至心理也在潜移默化的稍稍改变,这种用心做事,却背了一箩筐责任,投机钻营,却能心思事成,很容易改变一个人。</P>
当然,他不可能因此彻底改变,变成钻营投机、溜须拍马之人,他还没那个资格,别人捧他,那是因他有价值,但精力分散,却又是不可避免的。</P>
望眼欲穿,这一日,日本在沪军政商各界上层人士,小半聚于码头,默默等待,按说,这是最好的袭杀之机,但周边,却被军方、日谍机关等牢牢把控,不让人有半分机会。</P>
岩佐也早早到了,亲历亲为,布置安排、清排风险,安排妥当,亲至码头等待,而其身后,还站了一位明媚却又有几分飒爽英姿的女子,虽穿军装,但明显精心打扮过。</P>
不是南造还能是谁呢?这一身打扮,着实让不少人的目光,忍不住悄悄游走在其身影上,虽然私下口中不免嘲讽对方人尽可夫,但心底,又有几个不想当骑乘驾马的夫?</P>
不过,岩佐与其,却是没有过多交流,很显然,虽静站于其后,但二人关系,明显没那般融洽,毕竟在之前,还是竞争对手之一,甚至岩佐都不免捏了把汗。</P>
南造看着身前的背影,银牙微微用力,按理,她是没资格竞争的,但架不住,特高课这些年,在情报外手中接连吃亏,岩佐掌权后情况虽好了一些,但也没多少功籍。</P>
而她,被抓前,在国府决策核心树起谍网,输送无数重要情报,被捕后,又从情报处手中逃脱,成绩亮眼的很。</P>
单凭成绩,也将将够着门槛,但她最自得的,是关系、人脉的攻关,至于怎么攻关,懂的都懂,把国府高官、知名文人,一家都收拢为裙下之臣,不少人,还是好奇想要尝尝咸淡的。</P>
结果却是,她在自己认为优势的地方,裁了跟头,费劲巴拉,结果却是,对方倚仗都未出手,仅是有人想要讨好,轻推一把,便将她踹出局。</P>
心中自然很不是滋味儿,但也心惊于对方底蕴,自然也更想要,哪怕不能傍上,凭她的资本,攀点普通关系,请人帮点小忙,她认为并不是问题,而对别人而言的一点小忙,对于她,那可说不定。</P>
于是,她厚着脸皮凑上来,岩佐虽不搭理她,但也如她所想,没有黑脸将她赶走,常年游走于男人之间,让她很清楚一点,与男人竞争,她天然处于弱势,但只要不触及最核心的利益,却也会为她留出很多游走周旋的空间。</P>
就在她,一面心中思绪翻转,一面却又精心摆足姿态时,一艘快船,悄然驶入码头,就是林家生产出售,却被鬼子缴获的公务快艇。</P>
自然不可,是从日本搭乘此船而来,而是岩佐提前派出,在外海便拦船接人,避免入江后遇袭出事。</P>
船靠岸,男爵被一众人拥着走出船舱,言谈虽和霭,但眉宇之间,明显比曾在上海时,多出几分贵气。</P>
岩佐收住了想迈出的脚,并没有与旁人一样往前凑,身份已变,他也该因时而异,摆正态度,只不过,这却让他身后的南造,重咬晧齿。</P>
只不过,男爵与上前的人打完招呼,却是主动走向了他,问候明显更显亲近,岩佐也赶紧接住。</P>
简单闲聊几句,男爵便介绍起身后之人,也就是随他一同下船的,也表明接应船的功劳,众人也给面子,纷纷向岩佐表示感谢。</P>
这些人,多是从日本国内,前来占领区的政商人员,身份虽算不得有多高,但都属于,可与岩佐平等打交道的,剩下一些,则是岩佐也需谨慎对待的权贵子弟。</P>
岩佐,自然也极为配合,出舱之时,他看了一眼便断定,围绕在男爵周围的,绝不是随行人员,果不其然啊,都是男爵在船上结交,并邀请他们同乘而来的。</P>
表面看,这是男爵和霭,但岩佐却暗暗心惊,他对男爵了解不少,知晓其对自身定位,是勾联各方,为人牵桥搭线,并居中协调讲和或共图利益的角色。</P>
而管中窥豹,由眼前一幕便可知道,男爵在这方面的手腕有多高,再想想,这几年其在高层游走、为各方牵桥搭线,所积累下的资本底蕴究竟多大,可想而知。</P>
南造云子,却是一反常态没动,反而若有所思,众人往外走,她也仅是在众人面前多露两次脸,并没有过多言语,也没一个劲往上凑。</P>
察言观色、看人下菜,对她是信手拈来,对方一系列举动,让她立马完成对人评估,对方绝不是什么急色之人,对自己的羽翼,也绝对极为在意,是事业远大于美色的。</P>
她若一个劲往前凑,对方绝对会对她敬而远之,哪怕只想攀上搭个普通关系,都不会有半分机会,所以她立马转变想法,保持距离与姿态。</P>
反正这里,只她一个母的,肯定能注意到并留下印象,这足以,后续再慢慢将关系提上去,这急不得,也贪不得。</P>
就在这各怀心思、各打主意中,男爵被送到距码头不算很远,防护严密的一个别院内,看着周围一切,被众人拥簇正中,走在最前的男爵,眉头轻皱了一瞬。</P>
进了门,是早已张罗好的席面,都是请来男爵旗下美食城,其内最顶尖厨师所做,男爵颇为欣喜满意,一边品尝,一边道出所做厨师,并点评夸奖,言之厨艺进步颇多。</P>
最终,宾主尽欢,而岩佐,在众人羡慕目光中被留下,二人,摆了个简单的小酒席,一边闲聊,一边谈及局势。</P>
主要是男爵在询问了解,问了挺多,不过有一多半,是从其旗下餐饮或宝石产业,目前的状况与问题中延伸而出。</P>
情况如何呢?生意自不用说,两个现金奶牛,美食城,其厨师,皆是男爵精挑细选并指点过的,所言厨艺进步非虚,目前在上海餐饮界,其可拔头筹。</P>
战事,肯定影响到了一些生意,像顾客、像食材等,但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淞沪一战结束后,便基本恢复了。</P>
至于宝石,供需甚至出现了不小失衡,一方面,因战事影响,未加工的原石进不来,导致供给减少,另一方面,因战事,享受需求减了,但保值增值乃至资产转移需求猛涨,整体需求增长很多,有点供不应求。</P>
男爵还问了不少曾经的旧人与旧事儿,让男爵听得颇为唏嘘,因为有不少人和地方,都在战火中泯灭。</P>
听着,男爵问起,曾经品尝过的小店,打过交道的小摊小贩,并为他们的消失而感叹悲伤,岩佐也默然,不过心底却是松了口气,他不止一次担心,对方会忘了他们这些,在其低谷时经历的人与事。</P>
约了下一次,相聚品尝美食后,岩佐开开心心离去,回到办公地,看见与他竞争过,现在成为手下的南造云子,也难得露出笑脸。</P>
至于男爵,送走人后,便吩咐带来的随从,表示自己舟车劳顿暂不会客后,便回了早已收拾妥当的卧房。</P>
大八字躺倒在席梦思上,男爵揉着太阳穴,有点头昏脑胀,这些人太热情了,又有很多陌生面孔,应对起来需万分小心,确实颇为吃力。</P>
看来,应该减少不必要外出,组织席宴,也要尽可能控制规模,少接触,尤其大规模接触人,避免生出不必要状况。</P>
好在理由好找,上海袭击日伪人员的事儿,几乎每日都在发生,以安全为由,很多事都顺理成章。</P>
甚至都不是以此为由,而是应正视重视,在码头那架势,他看了,确实是保护了他的安全,但又何尝不是在告诉旁人,这有个重要目标?</P>
那么大动静,绝对会引起各方注意,他的讯息,也不可能瞒住,很可能已被一些人列为目标,他需要真小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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