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这边考完期末试只放几天假，然后升学继续读书，要等秋天收庄稼的时候才给他们放秋假回家干活儿。 孩子们过得舒坦，夏明双却挺忙的。 到了商业局计划科以后，她就一直跑各地公社、大队，实地考察情况，制定各种符合当地需求的生产计划。 在她的带动下，沈云华、大沈等人都勤快认真许多，原本敷衍的也认真一些，原本觉得差不多的也能仔细核对。 因为她的到来，办公室工作风气都有些改变，最高兴的莫过于梁科长。 手下职工勤奋能干，他这个领导自然是最大受益者，三天两头就在局里被表扬，其他科室眼红嫉妒得很。 人事科那边有些不满，早知道让夏明双同志留在他们科室多好啊，这样自己这个领导都轻松很多。 可惜梁科长是不能放行的，夏明双短短时间就成了他科室的招牌，他还想着以后提拔她呢。 最近夏明双跑了几个大队，土豆那边没有任何问题，就是除草施肥捉虫之类的，重点是养蚕那边。 她去大河公社那边住了几天，跟何利民等人跑遍了桑田，又和养蚕娘们同吃同住，一起照顾蚕宝宝。 这边因为气候和经验关系，今年决定只养夏蚕和秋蚕。 这会儿正是夏蚕结茧的时候，大家都很注意。 给蚕搭架子，等蚕上蔟，四五天后就都结茧了。 负责养蚕室的是大队长的老婆子，以及安支书的大儿媳，她们心细能干，比较有劳动经验。 之前学过的那几个年轻人现在都靠后当帮工了，他们倒是惭愧得很呢。 人家夏干事讲得比老师讲得好，她一讲，这些老婆子妇女们都会了，根本不需要非得读书识字才懂！ 不过夏明双也鼓励她们读书识字，哪怕大队长的老婆子都不放过。 夏明双：“你们不能只靠脑子，得用笔记下来，这每天的检查、饲养工作，如果有书面记录，不只是自己知道，其他人也能有据可查，不至于一个人不在就慌手慌脚。” 要是不能好好沟通，那很容易做无用功或者重复的工作，浪费人力物力。 大家连声说是。 安支书大儿媳笑道：“夏干事你多住俩月，给我们当扫盲老师呗。” 以前公社也组织扫盲，老师下乡办扫盲班，可妇女们根本不当回事，也不乐意去。 她们整天不是上工就是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哪里有时间读书？ 即便是为了应付检查任务过去，她们也是背着孩子，带着针线活儿或者编织活儿，反而是去蹭大队部的茶水和油灯的。 反正最后验收没有什么成果。 现在她们跟着夏明双养蚕，发现夏干事真的好懂，她们也受影响想向她看齐。 夏明双看了一眼那个叫安新梅的，她原本是去学养蚕的，结果没学好，这会儿没脸，也很没意思的，一直拉着脸。另外一个学过养蚕的叫何美凤，直接不来了，活动关系去公社邮局搞后勤去了。 夏明双笑道：“这不是有现成的老师吗？新梅就很好，让她一边养蚕一边和你们上课。也不用学什么深奥的，先从这个养蚕册子开始学，争取每个人都会读会写。” 让老百姓学知识你就得从实际出发，不能整那些高大上的东西。 她干什么，对什么有兴趣，你就给她学什么。 她养蚕呢，你去讲共产主义或者修工厂，那她肯定没兴趣的。 讲养蚕、教孩子、管男人、管家、养鸡卖蛋之类的事儿，那她肯定爱听。 果然夏明双这么一说，她们纷纷表态，愿意跟着安新梅学。 原本大队是安排小学老师的，但是小学老师要么是知青，要么是村里的年轻娃娃，这些大娘婶子的怎么可能把他们放在眼里？ 只有一起养蚕的，还是夏干事点过名夸过的人，她们才会服气呢。 夏明双还和她们商量，是直接交任务还是把蚕茧处理过再交。 直接交呢，就把蚕蛹蚕茧一体交上去，是鲜的，缫丝厂会进行工业化处理。 工业化处理过的蚕蛹按理说是不能吃的，不过这年头缺食物，有些人还是会去弄来吃。 如果他们自己处理呢，就是把鲜蚕茧直接缫丝，然后自己就可以把蚕蛹留下，这些蚕蛹是可以吃的。 之后他们只需要交丝就可以。 对于社员们来说，其实交生丝是最合适的，毕竟他们一年里也有农闲季节，农闲的时候男人修水渠农具，女人们就可以缫丝。 还能多得一些蛋白质食物，更合适。 夏明双也考虑到缫丝的工序，所以蚕蛹就给社员，另外生丝交任务抵公粮的份额也要多。 因为缫丝也是很大的劳动量！ 社员们缫丝以后就能减轻缫丝厂的压力。 大队长和安支书不懂这个，就看养蚕娘们自己的意思。 她们白了俩老头子一眼，“还用考虑？当然是俺们自己缫丝了！人家江南的蚕娘可以自己缫丝，我们凭啥就不行？不会就学，不行也得行！又不比人家少吃饭不比人家少只手指头的。” 夏明双就把缫丝的步骤教给她们。 因为需要煮茧，这一步其实有点辛苦，还得提防烫伤，不过常年和灶台打交道的妇女们可不怕。 这缫丝结束还能分蚕蛹给孩子们吃，多好的事儿啊。 夏明双连续去了几次，看着蚕娘们选出留种的蚕茧，让蚕蛹化蛾产卵，其他的就直接缫丝。 她看蚕娘们缫丝学得也很到位，便彻底放心，放手让她们自己弄。 说实话夏明双也只是监督她们，告诉她们应该怎么做，达到什么目标，然后让她们动手试。 她自己是不会的！ 这就是理论指导实践，也是很成功的。 等第一批生丝交上去，梁科长等人都惊了！ 这去大河公社这么厉害呢？ 去年方金兰管了一年也没见他们拿出一两生丝来啊？ 那时候一年到头交了没几斤蚕茧，里面还是带蚕蛹的！ 交任务不够，就不能抵公粮，结果大河大队还得额外交公粮。 交完公粮没口粮，老百姓饿肚子，又得让公社给申请返销粮、救济粮。 总之，十分麻烦！ 今年好了，人家夏干事一去，大河大队自己交了生丝任务，抵了公粮，那就不用额外交公粮。 梁科长由衷地夸赞夏明双：“夏干事，你真有能耐！好好干！” 方金兰心里堵得慌，又酸又辣，却还得笑着恭喜夏明双：“明双姐，你运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