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子

第 4 章 绒鸟(二)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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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膛里飘出两颗火星。 铁锅里沸腾着褐色的汁液,一根木棍慢慢搅拌。一些枝条、枯叶漂浮起来,又沉下去。 郑大又回去看他那妻子了。 苏奈面无表情地搅动木棍,准备随便煮点东西喂给帘子后的喝,姿态做足,好哄一哄那郑大。 趁郑大戒心小一点的时候,再把他引出屋外,趁其不备使出媚术,再在交合中挖了他的心——这种精血充足的凡人猎手,如果不是他自己戒备降低,媚术是有一定几率失败的。说不定还能在她尾巴上砍一刀……毕竟猎人克狐狸。 耳边传来一个百无聊赖的女声:“我呸。若不是大姐蜕皮,二姐忙着和她那老丈夫的新小妾周旋,我才不来陪你做这样的蠢事。” “不过,那帐子里的凡人到底是什么病?” “谁知道有什么病……反正不是要命的病。”苏奈从尾上摘下几根狐狸毛,吹进那煮树叶的锅内,转瞬便有异香扑鼻,渐渐地,在沸腾中煮作药香。 人族濒死,动物精怪能闻其腐味。可那帐子中没有。 “而且,帐子后的,是不是凡人还不一定呢……” 因为屋里有股让妖难受的感觉,山猫没有跟进屋。树上的灰色大猫摇着尾巴,发出疑惑的女声:“不是凡人,那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苏奈快调好了这锅汤水,“不过总归不太厉害。” 那帘子后的东西显然不是凡物,却没驱赶她。分明是默许她采补。而且这东西大约是很虚弱,就算出手,奈何不了苏奈。 既然如此,苏奈吸了郑大精气,吃了心就跑,管她是谁。 香味一出,引来无数生灵,蚯蚓从土地内钻出,被苏奈整条拎起,顺手丢进锅里:“树枝一味,蚯蚓一味。” 她一拍手:“成了!” 窸窸窣窣,桃枝摇晃,山猫上方的树枝,落下一只鸟。 白毛红喙,身短尾长,像一团雪绒,随桃枝轻摇。回身,不疾不徐地梳理羽毛。 “快看,鸟。”山猫指给苏奈瞧。 奈奈钟爱鸟类,像山猫对耗子一样的钟爱。 从前她见了长翅膀的玩意,一定会抓下来吃了,自从认了五色野鸡精做二姐,为表对姊姊的尊重,便收敛了。只吃家养的鸡,而且不当她的面吃。 像这种不够塞牙缝的,自然是玩一玩解闷。 她手上拎一只蚯蚓,挂在枝头,眼睛一眯,恶意笑道:“吃呀。” 白鸟视而不见,将喙埋进粉红桃花中,高雅地摄取花粉。 鸟的视角里,巨大花瓣之后,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睫毛每一根都放大数倍,由于上下睫毛密密匝匝,反而显得十分可怕,好像生满长毛的触虫。 它平静地看。 桃花转瞬被人摘去,鸟的红喙中只勾下一根打卷的花蕊。奈奈轻嗅桃花,手指将那软塌塌的肉虫一推:“花怎么吃得饱,来,姊姊喂你吃肉。” 白鸟眼神一藐,拍翅而飞。 山猫晃晃胡须,舔舔前脚:“对着一只鸟发什么骚?你该卖弄的人来了。” 苏奈回头,原是郑大在屋内等得焦灼,过来添柴,膛火在脸庞上闪烁:“医女辛苦,需要我帮忙么?” “大哥来得正好。”苏奈将木棍塞进他怀里,伸出手指给他瞧,“麻烦你帮我搅一搅这药材,这木棍甚是沉重,将人家的手都划伤了。” 山猫在树上翻了个猫式白眼。 郑大淳朴一笑,咬肌鼓起,也将苏奈手上木棍接过,两口锅一起搅起来:“请往屋里休息吧,这种粗活,我来就好。” 同时搅动两口大锅,需要力气,他干得分外专注,待反应过来时,冰凉的袖子贴在了脸上,药香之中,还有另一种极柔的香。 袖子顺着下颌,极慢地逆行到鬓角:“出汗了呢。” 热气之中,凉意明显,仿若冰火两重天,郑大活生生地打了个战。 苏奈立在雾中,暧昧轻柔地擦去他额角汗珠:“一个人打柴,一个人做饭,深山之中,没有旁人,想必寂寞。” 木棍歪了一下,溅出药汁,郑大笑道:“如何说没有旁人?我有浑家,两个人相伴。” 苏奈拿手指勾过他的脸,“病成那般模样,连句话也答不了,如何伺候大哥穿衣吃饭?” “我不用人伺候。”郑大说:“浑家虽然身体弱了些,可是很贤惠,待我也好……” 絮絮叨叨地,竟说起那女人的好来。 奈奈娇滴滴地打断:“好是好,可是离不了人照顾,大哥你辛劳回家,吃得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夜里干渴,有人给你倒上一杯热水?更别说,这夜里……”眼神一转,“我看大哥魁梧勤劳,是男人中的男人,唉,只可惜,配了那样一个浑家……” 要说郑大方才情急之下未曾留心,此时此刻,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惊愕之间,羞臊地将脸别开,“我,我脸上尽是尘灰,苏医女仔细衣袖。” 一会儿,越想越惊慌,慌忙一福,干脆三两步躲回屋内,咣当关上门:“浑家好像叫我。” 苏奈的脸黑如锅底:“窝囊男人。” 滚烫的药汁终于盛在了小碗里。 郑大端药跪在炕上,半个身子探进帘内,不久,端碗出来,只剩药根。 他的表情稍显失望。 大约是这一碗狐毛蚯蚓汤下去,妻子没什么改观。 这正合苏奈心意,拿片叶慢慢打扇:“药过喉管入胃肠,曲曲折折,哪能即刻见效?至少得用一个疗程,方有好转。” 郑大虽失望,还是依言点头。 如此,苏奈光明正大留在农家,蹭起了吃喝,准备寻个机会勾引郑大,吸干精气再挖心。 郑大却不知道苏奈的心思,但见她费心医治他夫人,虽然行事有些轻浮,但仍感激于心,可谓好吃好喝地供着,还抓了只鸡替苏医女炖上。 鸡烧熟了,飘香四处,可是却不能立刻吃。头一碗鸡腿肉,被他捞出来,满满一碗,先一步递进帐中,轻声哄劝,一筷一筷地喂给浑家。 苏奈吮着鸡骨,对蹲在窗棂上的山猫道:“他对妻子如此有情有义,可惜他妻子居然坐视我采补。可怜。” 郑大端大半空碗出来时,脸上洋溢着幸福喜色,“您的药,果真有奇效,浑家胃口好了不少。” 苏奈道:“大哥,你和夫人感情真好,令人羡慕,你们是青梅竹马?” 郑大一怔,憨憨一笑:“不是。” 也是,此处只一独户,哪有邻居。 “那,是父母之命?” “也不是。”郑大道,“我爹娘死得早。我还是个娃娃,为了活命,便学在山里打猎,这些年来,一直自己照顾自己。” “有一日,我提两野兔路过沼泽,见一个小娘子陷在里面,奋力挣扎,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她拉了上来。” 他又笑起来,“小娘子同来的有几个姐妹,一时贪玩,都葬身在沼泽里,只她一人独活,想也无处可去,心中感激,以身相许,就做了我的浑家。” 帐中一片安静。 “倒是奇缘。”苏奈打破这静默,“大哥,明日一早,还要熬药,你记得备好柴火。” “好。” 夜晚,村夫宿在妻子帐中,苏奈睡在外间炕上。 白霜似的月光照进窗棂时,她蹑手蹑脚地化为原型,跃出窗户。 山猫已经蹲在桐树枝头等她。 两妖毛茸茸的尾巴垂下,摆来摆去。 “这男人油盐不进,一心只惦记着他浑家,真是麻烦。” 山猫道:“我想到个办法。” “哦?” “明日你先将郑大支开。再将那妇人挪开,弄晕藏到床下。你再变成她的样子躺在床上,拉上帘子,施展微末迷幻法术,叫他认不出来。待天黑,引他过来,进了这帐中……” 翌日天不亮,郑大便披衣起身。 外间炕上,绝色美人头发散开,抵掌而卧,睡得正香。 展开的裙衣层层覆在身上,上露肩膀,下露玉足,朦胧如纱的晨色间,粉白香艳。ap. 他驻足片刻,神色莫名地瞥过她,小心地从外掩上了门。 院子里放着几捆柴。昨夜里似乎下了雨,手一摸,柴能拧出水来。 郑大皱起眉,急忙将其摊开晾晒。可也解不了燃眉之急。 他想了想,拎起柴刀,搭上扁担,决心去更远的地方砍些不湿的柴。 郑大踏上泥泞山路时,屋内睡着的美人赫然睁眼。哗啦向两边一滚,衣裙著身。 此时方有第一缕红亮晨曦入了窗棂,照闪那粗布床帘上狰狞的缝线。 帐中时不时响起一两声微弱的呻.吟。 苏奈叫了一声:“喂,你可醒着?我有件事找你商量……” 她一把掀开帘子。 掀开帐子的一霎,苏奈惊得倒退两步,以手掩口,双目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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