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小野看着大哥望着照片时整个人散发着慈爱的光芒，她暖心安慰道： “大哥，为了长宁，也为了你自己，你再坚持几年，以后有机会，你也可以到京城去，去见你儿子。这几年，我还有爸妈会帮你照顾好孩子的，我会隔段时间给你寄照片回来告诉你他的情况，总之你别惦记他，你安心在这边做好你的事，熬过低谷，总会看到希望的。” 俞正贤看着照片点点头，而后转身走了。 一路走，一路看照片，看见儿子比之前长大了不少。 看到儿子长大，俞正贤内心有种奇怪的平静，觉得那个空洞好像没那么空了，开始被这一张照片占据了，占的满满的。 也许小野说的对，也许有一天他真的可以到京城去，去见儿子的面呢？ 熬下去，人生总会有希望的。 他的全部希望，就是他的儿子。 为了儿子，他也要熬下去。 俞正贤在自己的小木屋里看照片，看完，小心地把照片包在一块鹿皮里，藏在狼皮大衣里面，打开门出去。 刚开门，看见周自衡刚好走到门口。 “好久不见。” 周自衡很随意地跟他打招呼，好像是每天见面的老朋友般随意。 俞正贤没有往外撵人，让周自衡进来了。 屋里和外面一样冷，完全没有一丝热气，地面的火塘已经熄了，留下一片灰烬。 俞正贤因为心里的空洞被儿子填满了，人也变得没那么刻薄了，问道： “要不要给你生火？” 周自衡吸着冷气道： “不用了，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 “你们要去京城了？” “是，把爸妈和老二他们都带走，带到京城安顿。” 俞正贤顿了顿，说道： “多谢你对他们的照顾。” 周自衡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不错呀，知道感恩了，看在林场这段日子没有白待。” “——” 周自衡朝着门外看，看见门前山坡上一片密林，语重心长道： “林场是我一手建起来的，我走了以后，你要帮我看好林场，新来的江场长怕是镇不住林场这帮人，你必须帮我盯着点，帮江场长，也算是帮我，这是我交给你的任务，你必须完成。” “——”这是领导对下属说话的语气，俞正贤没说话，算是默认。 “做人跟做事其实是相通的，做人是做事的根本，做事是做人的修行，对男人来说，学做人和学做事，一个都不能少。” 俞正贤有些琢磨不透周自衡这番话绕来绕去是什么意思，但莫名觉得很高深、很有道理的样子。 没等他悟出什么，周自衡最后嘱咐： “我把林场交给你了，希望下次再见面，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说完最后一句话，周自衡拍拍俞正贤肩膀，走出屋门，离开了。 周自衡离开了他亲手开发建设的林场。 又过去大概一个多星期，农场的交接工作终于全部处理完。 俞家辉、俞二野也从修配厂离职。 俞小野还特地回了八连队、还有五分场一趟，跟认识的人告别。 俞小野又专程来到从前和周自衡约会见面的小河边，找到了当时藏身的那棵大树，也正是在那棵大树下，周自衡第一次对她表白说喜欢她，至今想起那句话，俞小野依然会心脏微麻。 只可惜现在是冬天，河面结冰，看不到流水融融、大树繁茂的场面，但俞小野还是在树前拍了照片。 除了下面的分场和连队，俞小野又去了趟师部，和师部的梁芹、陈树魁还有其他之前在一起排练《开荒小姐妹》的知青们见面告别。 告别了一圈之后，俞小野回到县城家里，全家人收拾好行李，把不能带的都藏在空间里，包括徐英那些坛坛罐罐里的大酱、酸菜、咸菜之类的，也都放了进去。 收拾完行李，全家人出发去了火车站， 来到火车站，赫然发现，八连队还有五分场好些人，还有机关里的很多干部和知青，都来送他们，呜呜泱泱，有几十上百口子，包括老蒲、赛金花、洪诚、王寡妇和一双儿女，还有五分场的隋场长。 多数是来送俞家人的。 当然也有少数来送周自衡的。 俞家人没有料到这个场面，一看见那么多熟悉的面孔，忍不住眼睛有些发热，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跟大家告别。 赛金花最为激动，抓着俞小野的手哭的老泪纵横，一遍又一边交代： “闺女，趁年轻，早点生个孩子，生了孩子一定要给金花婶报喜，我在这边给你庆祝庆祝——我都想象不出来你俩的孩子得漂亮成什么样，一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孩子！” 俞小野又想哭又想笑，还有点不好意思： “行，金花婶，生了孩子我一定告诉你，你千万要保重身体，等我以后来看你。” “好，我等着你！” 赛金花跟俞小野说完话，又去跟俞二野告别。 看见这傻乎乎的老二已经哭的两眼红肿，赛金花第无数次感慨： “哎，傻人有傻福，说的就是你啊老二。” 赛金花说完，老蒲也过来，也发出同样的感慨： “傻人有傻福，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这么走运！” 俞二野：“——” 洪诚过来，看着自己的学生，面带微笑地鼓励： “老二，你心地单纯善良，善良的人会有好报。” 俞二野用力点头： “洪老师，你也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周自衡看着这些人不顾路途遥远赶到车站送行，很有感慨。 他们一家人虽然性格各异，脾气还有些嚣张，但都人缘出奇的好，在哪里都能交到朋友。 再看看自己，在农场任劳任怨那么多年，但是，没有几个朋友来送他。 也就江秘书和小谷是真心实意的来送别，其他人真没几个真心的。 林场长看起来好像很不舍的样子，但周自衡清楚，其实林场长巴不得他早点走，早点走好早点给自己腾位置。 但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总之都来了。 大家围在一起告别，直到火车响着汽笛停在铁道上，周自衡拎起行李箱劝道： “好了，我们该上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