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皇上越是表现得温柔，越是对皇后娘娘看重。 他们就越担心，万一皇后娘娘有个好歹，皇上会如何疯狂。 所谓天子一怒，血流千里，伏尸百万。 单是想想，也令人肝胆俱裂。 上天保佑，皇后娘娘一定要好起来！ 这是所有人此刻共同的心声。 被抱在怀中的容姣若在短暂的震惊后，慢慢放松下来。 想着，自此一别，便是“永别”。 她神情里的哀凉和不舍也更真实了几分： “抱歉……是我食言了…… “我怕是不能信守……” “不许胡说！”萧沉翊的手一紧，不等她说完，便猛地厉声打断了她，“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 容姣若却只是笑笑： “这都是我的命……如果……” 一听她又要说那些丧气话，萧沉翊眉心就是一皱，又想打断她。 容姣若却抢在他之前开了口：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萧沉翊见她如今说话都困难，又哪里敢同她呛，只能安静了听她说： “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躲不过这么一遭…… “若我有个意外……之行也不必伤心…… “唯有几件事，我想求一求你……” 萧沉翊狠狠一震，下意识握紧了容姣若的手。 之行……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过她这样叫他的字了？ 看着他眼神里的恍惚，容姣若微微垂下了眼睑，遮盖了眼底的复杂。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 她算计了萧沉翊。 只有勾起他心底的回忆，叫他念及旧情，这才能方便她“死”之后，让他能一直坚守对她的承诺。 曾几何时，她厌恶极了这般利用别人感情之人。 如今……她却也学会了这样的伎俩…… 容姣若敛下心中的万千思绪，继续道； “等我不在了后……我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顾母后……她不是一个贪权之人，不会影响你分毫…… “还有，我父兄他们……我知道，历代帝王素来都忌惮功高震主…… “但我跟你保证，我父兄他们皆是忠良之辈……绝无……咳咳……绝无半点不臣之心…… “若你容不下他们，可……可放他们归隐山田…… “让他们过些平凡的日子…… “最后……” 容姣若已经越来越无力，看着眼前人的视线都变得昏暗起来。 萧沉翊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再不顾她的意愿，打断了她的话： “你现在说的这些，我一个字也听不见。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你若不好了，你关心的、在意的那些，朕一个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男人语气冷戾，里面满是警告。 其中的含义，令在场众人不由一阵胆战心惊。 听皇上这话的意思，竟是……若皇后娘娘不好了，竟是连皇后娘娘的父兄也不会放过？ 皇上这是……疯了…… 疯了…… 现在众人根本已经无心关心自己的下场如何了，他们只觉得皇上已经疯魔了。 一个疯魔的帝王…… 会做出什么事情，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 他们个人的生死算什么？ 只怕这天下都要完了…… “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 萧沉翊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话给了其他人怎样的冲击，他说着，语调一转，声音又温和下来：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 “等你好起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现在，你什么都不许想，乖乖听话，配合太医们治疗，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有我在，你一定不会出事。” 若此时秦九功在场，势必就会听出他最后这一句话里暗含的深意。 可惜，其他人都只觉得这是他太过担心皇后了，所以才会如此。 “不……噗……” 容姣若摇头，挣扎着还想要说什么，却只觉得喉间一阵腥甜，再也忍不住哇——地就吐出了一口血。 “昭昭！昭昭！你现在别说话了，你乖乖休息，不，不要休息了，你好好的，不会有事的……” 萧沉翊心头一紧，抱紧了容姣若，几乎语无伦次。 这个在别人面前从来心机深沉、手段狠厉的年轻帝王，第一次不顾形象威严的在众人的面前表露出了慌张。 容姣若却是一把抓紧了他的手，坚持着说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请求： “如果……如果我有什么事，希望你能饶恕太医和镏金他们……这都是我的、我的命……与他们无关……” “不许你胡说，你……” “答应我！” 容姣若双眼死死地盯着萧沉翊，好似他不答应她，她便是连死都不会瞑目一般。 这样的认知，令萧沉翊几乎忘记了思考。 “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好好的……昭昭？” 他胡乱答应着，却突然感觉抓着自己的手一松…… 容姣若的手软软地垂了下去，眼睛也逐渐阖了起来…… 萧沉翊瞳孔一阵震颤，全身都好似被冰封住了一般，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 只小心翼翼地唤着怀中人的名字： “昭昭……你答应我一声…… “昭昭……” 在场其他人纷纷将头垂到了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在听到皇后娘娘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求得皇上许他们无罪的时候，他们心里何等震撼和感动。 皇后娘娘当真是贤后。 母仪天下。 端庄贤惠。 可…… 这样好的皇后娘娘，怎么偏偏…… 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堂堂大老爷们，竟是吧嗒吧嗒的掉起了眼泪。 却也不敢真的哭出声来，生怕惊扰了面前那位疯狂的帝王。 皇宫，慈安宫内。 “昭昭！” 太后娘娘突然惊呼一声，猛地一下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守在门外的齐嬷嬷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走了进来： “娘娘，您没事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掀开床幔。 床榻上，太后娘娘满头的冷汗，她坐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显然很不好。 齐嬷嬷一惊，忙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太后娘娘，又拿了温帕子给她擦汗：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太后娘娘喝了一口茶水。 温温热热的茶汤，在体内蔓延开，静静地抚平了几分惊惧。 她紧握着手中的茶杯，这才缓缓开口： “哀家梦到皇后来向哀家道别……” 齐嬷嬷一笑：“娘娘可是想皇后了？” “不是……” 太后娘娘摇了摇头，似在回忆，又似在出神般，缓缓道： “你不懂，昭昭那孩子在梦里的表情很不对……像是、像是诀别，像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个样子就好像……” 她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猛地一把抓住了齐嬷嬷的袖子： “你说，昭昭会不会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