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姣若木然地任由萧沉翊抱住，既没有抗拒，也没有顺从，仿佛自己只是一根木头。 她这样的反应，只愈发叫萧沉翊感到不安。 他收紧了手臂，再一次抱紧她。 “……对不起。” 他缓缓张嘴，终于将这三个字说出口。 最难的三个字说出来后，剩下的话也就十分顺其自然了： “我刚刚不应该那样对你……更不应该怀疑你……” 可…… 只有萧沉翊自己才知道，他会这样，只是因为不安。 她爱他。 他一直都知道。 也以为自己不曾在乎。 男儿当建功立业，如何能沉溺儿女情长？ 可…… 直到他感觉到她的疏离，她隐隐的抗拒，她眼中看他的光芒不在，他才倏然发现，自己其实是在意的。 他喜欢，她看着自己时，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眸。 他也喜欢，她心里、眼里，全是自己的样子。 更喜欢她的热烈，她如烈阳、如火焰一般的热情。 还有，偶尔亲密时……她娇羞的红颜…… 曾经以为不在乎，如今回想起来，他才发现，曾经的每一幕，他竟都记得如此深刻。 也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在感觉到她的变化后，他变得愈发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是这些，他都没有办法对其他人说。 他有他的骄傲，他不允许自己向人示弱，便是这样的道歉，也是极为难得。 如果是前世的容姣若，听到萧沉翊此刻的这番话，只怕早已经感动得不行。 可如今的容姣若却视情爱如洪水猛兽，他越是这样，她只会愈发用坚冷的寒冰将自己的心封存起来，以免自己……再次动心…… 因而，她心中并没有任何触动，或者说，她不允许自己有任何触动。 她任由着萧沉翊将自己抱在怀里，满脸漠然： “你没错，你是皇上。” 所以，即便是错了，也没错。 萧沉翊自然听懂了容姣若话中的含义，但也正因此，他才愈发觉得无力。 到底要怎么样，她才会像从前那样？ 到底…… 他突然生出了一股冲动，想问出心中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问出口…… 他的骄傲，终究让自己错失了一次同怀中人谈心的机会。 两人沉默着。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但萧沉翊也没有松开容姣若，就那样静静地抱着她。 直到马车突然停下来，外面传来秦九功的声音： “主子，成衣铺到了。” 萧沉翊这才松开容姣若。 他看一眼她的衣裳，道： “你等等。” 然后自己下了马车。 很快，他重新回到了马车上，只是手里多了一个物件。 是一个披风。 如今虽然已经入了秋，多了几分寒凉，但两人皆是习武之人，并不似一般的王孙贵族那般娇贵，所以两人皆没有出门就带披风的习惯。 这会儿倒是显得有些不方便了。 容姣若抬起手，想要接过披风。 却不想，萧沉翊却手一偏，避开了她。 他抖开披风，亲手替她披上，然后又细心地替她系好系带。 容姣若看着面前的男人，微微垂着冷眸，一丝不苟地摆动着细带，动作轻柔仔细得仿佛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她的眼眸不觉微微闪了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仿佛一弯碧绿的湖水，什么也瞧不见…… 只是，容姣若却不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若一个人的情感是如此轻松就能够被控制的，这世间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痴男怨女了。 有些感情抗拒着、压抑着，若能一直这般紧紧地控制着倒也无妨，但一旦寻到了宣泄口，哪怕只是撬开一丝丝缝隙，爆发出来便如那火山喷发！ 不是毁了自己，便是毁了旁人，再无法浇灭了…… “好了。” 耳旁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容姣若回神，这才发现身上的披风已经穿戴好了。 萧沉翊转而下了马车，立在车边，一手撩起车帘，一手伸向容姣若。 显然是要扶她下车的意思。 秦九功站在一旁，看得一阵瞠目结舌。 这…… 他跟随主子爷多年，何曾见主子爷这样放下身段做过这种事情？ 别说皇后娘娘本就是巾帼女子，策马飞驰那叫一个英姿飒爽，何况是区区下个马车，自来是从不叫人扶着的。 便说那柔昭仪。 过去，主子爷对她也是呵护有加的，加之她又双口腿不便，饶是这样也不见主子爷亲手抱她上下马车。 也唯有祭天大典那一日，当着文武百官，身为帝王的主子爷为了以示帝后和谐，扶了皇后一回。 但那是…… 怎么说呢，就是……那是为了做给文武百官以及天下人看的，与私底下相处时自是不同。 若换个时代，秦九功或许就会知道，这种情况可称之为“作秀”。 今儿…… 都说男人在某方面餍足了，就会格外好说话…… 难不成主子爷这是…… 呸！ 不该想！ 不该想！ 秦九功急忙打住脑海里的猜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假作什么都不知…… 容姣若看着伸在自己面前的手，也是一愣。 显然，她也没有想到，萧沉翊会这么做。 她蹙了蹙眉，当即便想拒绝。 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动作一顿，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萧沉翊的手掌心。 萧沉翊紧绷的唇角一松，幽深的眼眸中荡开了笑意。 他的手一收，紧紧地握紧了容姣若的手。 没有人知道，刚刚他在将手伸出去的那一刻有多紧张。 是的，他在紧张。 他竟然紧张容姣若会不会拒绝自己。 直到……感觉到手中温口软的触感，他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放下来。 还好…… 她没有拒绝。 也许……一切还来得及…… 思及此，萧沉翊握着容姣若的手不觉又紧了几分…… 两人相携着，进了一旁的成衣铺。 竟是郎才女貌，好一对璧人。 无人知，在成衣铺的对面，一间胭脂铺子的二楼上……看書菈 一人倚坐在窗边，正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啧，倒是郎情妾意，只是不知……能维持多久…… “就怕…… “神女有梦时，襄王却无情。 “待到襄王有意时，神女早无心…… “终是一场空…… “一场空……” 那人口中反反复复重复着最后那三个字，看着消失在视野里的那一对璧人，终是讽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