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饱了肚子，纪灵笙就建议先找家客栈休息一天，在此期间可以打听是否还有别的船南下。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上那赵管事的船，或许赵管事和追杀他们的人没什么关系，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何况在船上颠簸两天，她人都是晃的，就有一张小床，两个人压根睡不好，纪灵笙感觉自己黑眼圈都出来了。 所以一到了客栈，纪灵笙倒头就睡。 皇帝倒是习惯了少睡，在确认客栈没有危险后，他便外出收集情报。 在码头寻到管事，询问这几日南下的行船有哪些，结果却问到了一个令他心情万分沉重的消息…… 带着这个不好的消息，皇帝心事重重地往客栈走。 “来看看咯，新鲜出炉的红豆芋泥酥饼，所用材料皆是上等，今日本店新开业，凡是进店的客官都有赠品……” 经过一家人很多的店铺，慕元夜听见了这道吆喝声。 他的心绪便回到当下，扭头望了一眼那店铺，鼻间闻到了香甜的气味。 慕元夜本身对甜食并无特殊爱好，若往常定然不会为此驻足。 然而，想到这两日在船上，纪灵笙将那几份糕点当做宝贝，后面越吃越少时更是迟迟不舍得吃完最后一块…… 慕元夜便转身朝店铺走去。 “客官，您一位啊？” 那店小二看到一个虬髯大汉独自前来，竟然是想进店，不由得诧异，伸手拦住了他问道。 因为光从外表看，虬髯大汉不像是要来买糕点的，反而像是来砸场子的…… 慕元夜这才注意到四周，进店的都是女子，唯独他一个男子。 霎时面上发热，脸颊滚烫地垂下眼睑，低低地道：“在下来为娘子买几份糕点，我娘子别的爱好没有，独独好一口甜食，不知可否进去一看？” 闻言，那店小二心里悄然松了口气，当下就热烈地笑着让开了道路：“自然是可以的！客官请里面请！” 慕元夜进去后，周围全是女人，鼻间嗅到了浓烈的脂粉香气，令他不适地皱起眉头，若是不嫌无礼，他甚至想要掩鼻。 灵笙身上就从不会有这等艳俗的气味，她的味道很清雅，很淡……即使是在船上那样的环境之下，她也会想办法打理好自己，每天不求多么明艳靓丽，只求清爽整洁…… 皇帝本身并不知道，他现在想到纪灵笙那小姑娘，已经会不由自主地弯了眸，翘了唇。 旁边的女客人们注意到这位虬髯大汉，都是下意识地远离他，有些还一脸嫌弃地用袖子遮掩口鼻脸面，一来是这虬髯大汉身上有味儿，二来是外男距离她们这般近，良家女子都是要避嫌的。 ——慕元夜还不知道自己也被嫌弃了，他满脑子都是纪灵笙喜欢吃什么。 见到柜台摆放的众多糕点，慕元夜按照这几日船上看见纪灵笙吃的口味，每样都来了很多。 因为他问过掌柜的，这些糕点是能存放好些时日的，尤其是他们铺子里招牌的各式酥饼，即使是当干粮吃也无不可。 是故，慕元夜大手一挥，“这种、这种、这种……都给我包了，还有酥饼，方才我在外头听见的那个红豆芋泥味儿，以及这种豆沙薯梨味儿，也给我打包。” 一听这话，掌柜就睁大眼睛，“客官，你确定要买这么多？” “嗯。”慕元夜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想了想，又道：“我娘子爱吃。” 可是，一旁的女客人们却不满了。 原本她们都想要和这虬髯大汉避嫌，故而离得远远的，这就让虬髯大汉占了先机——其实是她们先进来的，如今为了避嫌，竟然被虬髯大汉买光了糕点，自然有人不乐意。 一位女客人便遮掩着脸面，不悦地出声：“掌柜的，我们进来站了好一阵，如今你们的糕点全给这人买了，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了？” 有人开口，其他客人便也壮起胆子附和。 一时间，铺子里外全是对虬髯大汉独揽所有糕点的抱怨声。 见此一幕，慕元夜也有一些慌，他茫然地看着掌柜，讷讷地问：“贵店的东西……不能全买么？” 他以前出宫，在京都游玩，都是看到喜爱的，随行的内侍就会出面将东西都包下来。 比如用膳，也是直接包下一整栋楼。 虽说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但终究是皇家贵胄，身份敏感，是而这种待遇十分等闲。 也不仅仅他会如此，很多皇亲国戚出手也这般阔绰。 加上慕元夜刚刚听到的那个消息……是故，为了确保后面的路程都不会让纪灵笙饿肚子，或者是委屈她自己啃不好吃的干粮，皇帝才会下意识地买断那几样糕点和酥饼。 而且他看这店铺的糕点品种很多，自己买了那些后，铺子里依然有四五种糕点可以选择，便想不通这些女子为何如此生气。 他倒不在乎她们是否高兴，只是，身为帝王，为百姓着想已是他的习惯因而若要为了一己之私损害百姓权益，他却是不愿做的。 因此慕元夜此刻认真地询问掌柜的意思。 只见那掌柜赔着笑：“倒也无妨，只是，今日时间尚早，出炉的糕点数量不多，若客人你全部包揽了，这些客人便只能等上一二个时辰，待下一炉糕点完成方能购买了。”.. 此话一出，身后的女子们便纷纷抱怨。 “掌柜的，我们家中还有事情，哪有这诸多时间可以消耗在你店中？若如此，那我们只能离开了。” “这位姐姐说的是，小女是闻到这香气，才央着我带她进来买那红豆芋泥酥饼，如今听说没有，她这都要哭闹了。” “若我们来晚了倒也没得说头，自认倒霉罢了，可分明我们先来，只是碍于男女授受不亲，方才让这位壮士先行，他却要包揽全部糕点，这实在叫人气愤不过。” 听着这些怨言，掌柜的对着慕元夜露出一个苦笑，“客官你也瞧见了，所以只怕……” 慕元夜顿了顿首，便对掌柜道：“那如此可好？我就在这前头不远的永安客栈住，你们先将糕点卖给这些客人，晚些时候专做我要的那些糕点，送到永安客栈，如此，既不耽误你们做生意，也能全了我的需求。” 掌柜的一听，自然是高兴得连连答应。 这些糕点算下来，可要好些银两啊，哪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若不是怕得罪这些女客人，影响日后的生意，掌柜的都要直接让人包装糕点了。 如今见这虬髯大汉通情达理，既不撒泼，还主动提出这么好的解决方案，掌柜的对他简直是千恩万谢。 而虬髯大汉在交完定金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身朝众多位齐齐站在后面墙根，与他拉开距离的妇人们，微微颔首：“多谢诸位让我先行方便。” 道谢之后，他才走出了糕点铺。 看到虬髯大汉的言行举止，如此彬彬有礼，女子们都是面面相觑。 主要是慕元夜本性这般，既然已经不在船上，也不是与情报收集对象打交道，他就没必要事事小心注意。 掌柜的也很负责，送走大客户后，便进后厨亲自交代这批单子。 后厨的糕点师傅得知一开张就有如此大的单子，做起糕点来更有动力。 慕元夜定了这批糕点，却还觉得不够，思索了片刻，转而去寻了一家卖干货的铺子。 这回慕元夜学聪明了，一进去就先问掌柜的，买多了会不会挨骂。 问得干货铺的掌柜都乐了，“客官，我们开店做生意，巴不得生意好，怎么会骂你？” “我不是指你们，我是指你们的客人。”虬髯大汉语气认真，“我若把东西买完了，她们不会气恼？” “嘿！那有什么的，客官你买光了，我们再补货呗！”掌柜的说着，就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这虬髯汉一瞧就是个贵客，他得亲自招待，便笑眯眯地询问：“客官想买什么？我们这儿有刚到的果脯、肉脯，这可是扬州来的好东西啊！” 在掌柜的介绍下，慕元夜挑中了几款果脯，还有两款肉脯。 当他发现铺子里竟然有牛肉干时，不禁一怔。 “你们铺子里，还卖牛肉干？”慕元夜的神情严肃了起来，望着掌柜不由自主就释放出了自己的威严：“我朝禁止私自宰杀耕牛，是以大夏并没有制作牛肉干的方子，你这牛肉干是从何而来？” 那气势吓得掌柜浑身都忍不住一抖，他心里嘀咕，这位客官身上的气息也太吓人了，想必是常年走江湖的……可话又说回来，一个走江湖的干嘛操心牛肉干从何而来？ 虽然想不通，但掌柜的也不想惹事上身，便笑着解释：“客官，你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啊？这两年我大夏新起一个有名的大商会，名为鹡鸰商会，这鹡鸰商会的走商范围可不仅局限于大夏，连北夷都时常涉足。” “这些牛肉干，便是我们从鹡鸰商会处购买所得，你看看这牛肉干的品质，是我大夏的耕牛能比？” 一边说着，一边还用布隔着，拿起一根牛肉干给虬髯汉近距离观看。 慕元夜心中一定，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很无知，他淡然道：“鹡鸰商会我岂能不知，只是听闻鹡鸰商会做的皆为大买卖，竟不知还兼卖肉干肉脯。” “鹡鸰商会经营的范围可广了，可人家做的都是高端买卖，您别瞧这牛肉干和猪肉脯都是肉干，可一个叫肉脯，一个叫牛肉干，那能一样吗？”掌柜的有些好笑，“客官您再看看牛肉干的价格，二十五两银子一斤，咱们店里其他肉脯，顶多几百文钱一斤，这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慕元夜对价格没有太大的感觉。 可如今听掌柜的一对比，他也看出了其中的差别。 但这个牛肉干既是稀罕物，如此昂贵也是情理之中。 慕元夜想着纪灵笙或许会喜欢这等稀罕物，毕竟先前位于东南海的州城，上供的那些海货，她便十分钟爱。 想来这等稀罕物，在她那个世界也很珍贵，既然如此，便给她多买一些。 “掌柜的，你们铺子里的牛肉干还有多少？” 此话一出，掌柜就知他想包揽全部，当即笑道：“我们也只抢到了两斤的份额，如今卖了八两左右，还剩一斤多点，贵客是想全要？” 慕元夜倒不感到意外，稀罕物自然是分量少些。 “嗯，全装好，方才我说的那些也都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