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霜连忙迎了出去。 一路小跑着来到垂花门处，便见着祖母杨氏正由丫鬟们搀扶着下了马车。 “祖母！” 陆无霜唤了一声。 杨氏循声望过来，瞬间就红了眼眶：“霜儿！” 年过花甲的老太太身子骨很是康健，但此时朝着陆无霜伸过来的双手，却是隐隐发颤，足见她心里有多不平静。 “祖母！” 陆无霜跑到杨氏跟前，伸手扶住杨氏，却被杨氏搂进了怀里。 “霜儿啊……”杨氏颤着声音说出这几个字。 跟上来的周氏和陆芸，以及陆家两个儿媳妇，看着祖孙相拥的这一幕，都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没有上前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陆无霜才道：“祖母，您一路赶回来也乏了吧，咱们先进去说话……” 杨氏点头，但仍抓着陆无霜的手不肯放，祖孙俩就这样牵着手去了杨氏住的荣和堂。 进了荣和堂正房，祖孙俩没急着说话，陆无霜先吩咐了丫鬟们打了热水过来给杨氏梳洗。 杨氏得了周氏送去的信儿之后，半点没耽搁就开始往回赶，本就劳顿一路，先前见着陆无霜太过激动又落了泪，现在看着可是有些狼狈。 洗漱一番之后，杨氏又恢复了慈祥中带着贵气的模样。 陆明绩虽然只是五品官，但陆明业沾了陆无霜的光，可是正经的正三品大员，杨氏作为陆明业的亲生母亲，是有三品诰命在身的，在这成都府，能越过她去的女眷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霜儿，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杨氏朝着陆无霜招手。 待陆无霜上前来，她轻轻抚着陆无霜的手背，心疼地道：“这几年，霜儿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她还什么都没问，就已经下了这样的定论了。 自诩在宫里历练得心硬如铁的陆无霜，听着这句话，差点便要红了眼眶。 艰难困苦伤不了她，但来自真正心疼她的人的一句关怀，却让她身上所有的铠甲都软化了。 见陆无霜这副模样，杨氏叹息一声。 “霜儿，你爹娘都是糊涂人，当初能为着外人的一句话就将只有三岁的你送到成都府来……”杨氏摇着头，“我啊，就不该让你回京城！” 她后悔啊！ 陆无霜却是笑着摇了摇头：“祖母，他们现在只是二叔二婶了……” 她把过继的事说了一遍。 杨氏一怔，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又在陆无霜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她现在还不知道陆无霜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若不是被伤透了心，又有谁会主动把自己过继出去？ 说到底，都是她那不成器的儿子的错的啊！ 这时，杨氏身边的张嬷嬷走了进来。 “老夫人，夫人和两位少夫人、姑奶奶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了。” 杨氏点了点头：“让老大媳妇进来，其他人暂且回去吧，我今儿有些乏了。” 这自然只是个借口，杨氏想尽快弄明白陆无霜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氏很快就被请了进来。 她显然也知道杨氏想知道什么，不用杨氏问便道：“母亲，老二和弟妹糊涂啊……” 将陆无霜这四年的事说了一遍。 “糊涂！”杨氏铁青着脸恨声道，“我以为他们顶多也就是偏心一点，却不想他们为了陆无烟，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提起陆无烟，无论是杨氏还是周氏，都只有厌恶。 陆无烟打小身子骨不好，小的时候可以说是泡在了药罐子里，陆明业和程氏以此为借口，十几年都不曾回成都府看过杨氏和陆无霜，再有陆明业和程氏为着陆无烟苛待陆无霜的事在，她们对陆无烟又岂能喜欢得起来？ 陆无霜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安慰杨氏道：“祖母，这其实也算是好事，我现在所得到的，都是我想要的……” 杨氏心疼不已，“罢了罢了，这样的爹娘，不要也罢，咱们霜儿有的是人疼！” 心疼之下，倒也没有计较陆无霜搬去隔壁的事了。 陆无霜不希望杨氏和周氏都为着这件事担心，便转移话题：“祖母，母亲，我东侧隔壁的宅子，这么多年来不是一直都空着吗，现在有人正在修整收拾那宅子，宅子的主人很快就要住进来了……” 杨氏和周氏都有些诧异。 “说起来，我就没见过隔壁这宅子有人住过……”周氏道。 周氏嫁进陆家也有二十多年了。 杨氏略一沉吟：“我隐约记得，那宅子的主人好像身份并不寻常……” 但到底是何身份，杨氏也不清楚。 陆无霜不甚在意地道：“只是邻居而已，倒也无所谓什么身份，只要不是那么难以相处就行了。” 这倒也是。 所有的事在杨氏这里过了明路之后，陆无霜在自己的宅子里就更悠闲自在了。 每日早上睡到自然醒，用了早膳之后再去隔壁给杨氏和周氏请安，陪着她们一起用过午膳，下午或是与陆芸凑到一处说话，或是回自己那边去享受一大群人的服侍。 这日子…… 别说是什么贵妃了，就是给皇后都不换好吗？ 当然，韦皇后未必愿意换给她就是了。 几日之后，陆明绩抱回了一只小狗。 陆明绩平时也是个严肃端方的君子，这么一个人却是抱着一只小奶狗，看着一点也不搭，同时又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好笑。 陆无霜打量着那只小狗，点头道：“应该差不多了。” 这只小奶狗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土狗，唯一算得上奇特的就是，这只小狗头上有三小撮白毛，看起来倒是让这只小狗多了几分灵性，再加上那湿漉漉的眼睛，倒也很容易让人心生喜爱。 陆明绩便也松了口气。 为了找这只小狗，他可费了不少力气。 趁着天色还早，陆明绩当即就带着这只小狗去了向大人家里。 就如同陆无霜所想的那样，向大人虽然这么多年都没再养狗，但见到这只小狗，到底是没能推拒，收了下来。 在陆明绩起身告辞的时候，向允言意味深长地道：“陆大人，用心了啊……” 向允言喜欢狗，这从他平日的行动就能看得出来，但能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狗，这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了。 向允言敢说，与他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他的夫人，都不知道他当年养过什么样的狗。 偏偏，陆明绩知道了。 这本就可以反映出很多事。 再加上，陆明绩本身也是个勤勉清正的人，论政绩不比知府衙门的任何一个人差，向允言会有什么样的选择，也就不言而喻了。 陆明绩闻言有些惭愧。 要不是陆无霜，他又怎么会知道要从哪里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