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抬头看了一圈，“这谁的大包裹落这了。” “没人，没脚印。” 王建军低头一看，雪地上除了他和三妮的小脚印外啥印子都没有。 “这肯定落一段时间了，印子都没了。” “拿？”三妮看着王建军的脸问。 “当然拿回去了。”王建军提起来就走，发现非常重。 三妮暗暗舒了口气，刚刚好怕王建军要在这等失主，还好还好。 回去的时候王建军一手提包裹一手提着三妮，走两步，把三妮放包裹上拉着包裹走，来回换着终于到了家。 一路到家门口也没有遇到一个人。 一进院门王建军就喊，“娘，招娣，出来一下。” 林招娣先从东屋跑出来，“咋了？”一看王建军和他提着的大包裹赶紧上去接住三妮。 “怎么了？”王婆子从上屋出来一看，都呆住了。赶忙开门让他往里走。 王建国也从西屋里出来，跑上前搭把手一起把包裹抬进了上屋。 抬到里屋地上，王老头和王建平王红霞都在，看见这么大的包裹都吓了一跳。 这包裹的粗布单子都是崭新的好单子。 “这从哪来的？”王老头问。 “里面是什么啊？”王红霞从炕上跳下来。 王建平也走到包裹跟前看。 “我不知道。”王建军说，“我带三妮出去玩，三妮在山脚下发现的，我过去一看就这么大一包裹，没有看就提回来了。” 林招娣抱着三妮对走在后面的二妮说，“你回屋去。” 二妮就回去了。 王小菊也扶着腰过来了，身后跟着大宝大妮。二宝本来就在上屋炕上。 “大宝大妮回屋去。”王婆子说。 “大妮回屋去。”王小菊对身后说。 “大宝也回屋去。”王婆子看着王小菊。 王小菊不甘心的看了王婆子一眼，补了一句，“大宝回去。” “这是什么啊奶奶。”大宝跑上前摸着包裹问。 “你奶让你回屋去你没听见？”王老头在家从来没有生过气，也没有对谁说过一句重话。这是第一次对人说话有点不耐烦。 王小菊一惊，赶忙说，“大宝回屋去。”一看大妮也在身后没有走，一巴掌对着她后脑勺拍过去，“让你回去没听见吗？” 大宝不高兴的走了，大妮感觉更委屈。 看孩子们都走了，王老头说，“打开看看。” 王建军就和王建国一起解开了包裹，打开一看，满屋子都是吸气声。 三妮听到林招娣低低的惊呼声。 一大包崭新的没有补丁的衣服，摸起来软绵舒适。颜色大都是黑灰色和黑色，个别女式衣服样式也新奇。还有羊绒袜子和羊绒围巾。王老头也站在包裹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王婆子和王红霞把油纸包一包包打开。 黄澄澄的小米，雪白的大米，黑红绵软的红糖，又大又软的红干枣，颗颗饱满的红豆和黄豆。 一家人都呆住了。 “这是，哪个部队掉的吧。”林招娣不确定的说。 除了部队，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有这些东西。 “这还有女式衣服呢，什么部队有女人啊。”王小菊珉珉嘴，看着王婆子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的。 她太想要衣服和红糖了，还有红枣，小米，红豆，黄豆这都养人呢，王小菊的脸都皱一起了。 “娘。”她忍不住喊。 “建军，你是怎么发现这包裹的?”王老头干巴巴的问。 “三妮想去树后面尿尿，叫我，我走过去一看，那就放着一个包裹。”王建军眉头说。 以后但凡提起来这包裹都和三妮想尿尿离不开了。 “除了这包裹还有什么?” “没有什么了。”王建军摇头。 全家人都看着王老头，王老头压力大的又拿出他的空烟杆吸了两口。 “把衣服给孩子们分了。”王老头说。 三妮明显感觉到抱着她的林招娣放松了身体。 王小菊舒了口气。 王红霞也很高兴，帮着王婆子把衣服一件一件的摆到炕上。 那两身女式加绒保暖，林招娣和王红霞一个一身。王小菊怀着孕腰身太胖了不能穿，就分到了一身男式保暖，三个兄弟和王老头也是一人一身男式保暖，那件被剪掉扣子的黑色斜襟棉袄分给了王婆子。 那件灰蓝色夹棉上衣给了大妮，灰色加绒的给了二妮，土黄色带小樱桃的给了三妮，樱桃三妮还没有剪。一共五条儿童打底裤，给了王小菊两条。 王婆子说，“这是三妮和建军捡的包裹，给他们三条你没有意见吧？” 王小菊嗫喏着，“我家三个孩子呢。。” 王建国拉了她一下，“我们没有意见娘。” 王婆子也不管王小菊，继续分着，每个大人一双袜子，还有十二条毛巾，王婆子让林招娣拿三条，林招娣拿了两条白色带土黄条纹的，一个蓝白条的。 王婆子又让王小菊拿两条。 王小菊张嘴想说什么，被王建国拉了一下。她就拿了两条米色的。 王红霞拿了一条白色，一条米黄色的。 王建平拿了一条米黄色一条棕色的。 还有一条白色，两条棕色的。王婆子说，“我和你们爹用一条，给你们大姐留两条，都没意见吧？”。 都赶忙摇头，“没意见。” 原来还有一个大姑姑啊。 三妮一直以为王红霞因为是年龄最小的所以才叫小姑姑呢，原来是因为王婆子有两个女儿。 油纸包里的东西，二宝三妮和王红霞一人分了三个大红干枣。别的都不分了。 王红霞的枣转手就给了王建平一颗。王建平笑嘻嘻的接过了。 林招娣和王建军拿着东西抱着三妮回了东屋。把东西放到床上，林招娣就喜滋滋的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二妮一直在床上坐着等他们回来，一看见她娘拿的东西就哇了一声。 三妮一上床就走到二妮跟前一屁股坐下，给了她一颗枣。 二妮又，“哇，这是什么？” 三妮。。。。 这个年代没枣吗？ 王建军摸了摸二妮的头说，“这是枣，我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枣。” 三妮...... 三妮大方的给了王建军一颗，王建军不接，“我不吃。” 三妮又给林招娣，林招娣也不吃。 “你和爹吃，爹，流口水。”三妮说。 林招娣噗的笑了，王建军给她小屁股上来了一巴掌，“你爹你也敢说。” 三妮一点不怕他，坚持给林招娣一颗枣。 林招娣就接过来咬了一口，枣很大，枣肉绵甜，枣核却很小。林招娣把剩下的枣给王建军，王建军起身就走。 三妮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吃，你吃。” “我不爱吃这个。”王建军说。 “好吃，你吃，健康。”三妮一本正经的说着，接过林招娣的枣塞进王建军嘴里，“都吃。” 王建军笑呵呵的咬住枣，一把把三妮举着抛了起来。 三妮吓得叫了一声。 全家都哈哈笑了。 东屋嘻嘻哈哈的。西屋却气压极低。 王小菊进门就摔摔打打的，恨恨的把衣服一件一件的收拢好，大妮吓得不敢说话。 二宝一手拿着一颗枣子在吃。大宝一看就要和他抢，二宝哭着不给，大宝就推了他一个跟头。二宝哭的更大声了。 王小菊一边训斥大宝，“你打你弟弟干什么，这个家和你最亲近的就是你弟弟了你不知道吗!”一边从兜里拿出一颗枣给了大宝。 大妮就在旁边委屈巴巴的看着王建国。 “二宝给你姐姐一个。” “给什么给，这都是二宝的，二宝都好心的分给大宝一个了再分他吃什么。”王小菊啪的一下把毛巾摔床上，“人家都疼大儿子大孙子，就你家不疼，看看别人家的大孙子都在家里捧着惯着。。” “我们家不疼大宝吗？你整天瞎说些什么。”王建国皱眉。 “这家以后里里外外还不得全靠大宝，你们不对他好一点......” “王小菊!”王建国脾气也上来了，“爹娘还活着呢，我也正值壮年，而且爹娘以后还不一定让谁养老呢，怎么家里里里外外就靠大宝了？你整天当着孩子们的面说的什么话!” 王小菊也气极了，“我这说的什么话你不清楚吗？这么多年了，只有我给你们老王家生了两个儿子，东屋那位可半个都没有，那女儿一嫁出去，二房可就空了!爹娘会让他们养老吗？三弟还没有娶媳妇呢，就算娶了媳妇，新媳妇会和老人一起住吗？还不是得全靠我这个一起住了这么久的老媳妇!小霞以后出嫁了婆家有个什么事她回来找的谁?爹那么大年纪能给他出头去吗？还不是靠我们大宝!” “王小菊!”王建国举起手来。 “你打，你敢打我一下试试?”王小菊一点也不怕他，挺着肚子对他喊。 “无理取闹!”王建国摔门出去了。 大妮眼里都是失望。 “看什么看，你弟弟衣服你洗了吗？”王小菊拍的她一个踉跄，“洗不完别吃饭，真是欠你们的!” 中午是王婆子做的饭，依旧是玉米糊糊但里面加了把小米和几颗红枣，众人喝的香喷喷的。饭后林招娣洗碗，王婆子拿了一个小布袋称了点小米脚步轻快地出门了，她要把前几天三妮生病借的小米还回去，她都没想到能还的这么快。 等到初五那天晚上，三妮煮了个小米粥加了切碎的卤牛肉，香喷喷的吃完了，洗完锅碗就靠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吃车厘子，她要多补点气血。 三妮用手机查了一下自己的水电费，她要看看自己开十天电视会费多少电。因为每次进来客厅都是灯火通明的。十二点一到，她果然就被弹出了空间。 年前的时候王婆子带着王小菊林招娣和王红霞蒸了两锅玉米面掺白面的窝窝。 现在家家都穷，但还是想法子蒸一两锅窝窝来过年，王家现在有一斤白面粉了，就更要蒸了。 窝窝头蒸的很小，三妮一顿可以吃大半个。吃了好几天的糊糊，偶尔吃一顿掺白面的窝窝头，感觉都好吃了呢。 王婆子拿了两个窝窝头给邻居银花婆婆，回来的时候拿了三个黑窝窝头。 “奶奶，这是，什么?”三妮问。 “这是荞面窝窝，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给你吃啊。” 后来三妮就吃到了小半块荞面窝窝，瓷实的很，一点也不宣软，有一点点黏，说不上来什么味道，不难吃，也不是很好吃。 这天早上三妮在上屋炕上趴着看书，听到院子里有人喊，“爹，娘!” 正纳鞋底的王婆子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就看见了来人，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长到耳朵下面的头发剪的齐齐的，整齐的别在耳后，一进门就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娘，红梅来看您了!” “这是干什么呢！”王婆子赶忙把她扶起来，“现在可不兴磕头了。” 王红梅带了三个孩子过来，大姑娘小麦，大儿子满仓，二儿子满河。 大人们坐在炕边说话，王婆子问王红梅，“这一年家里都还好吧?日子日子过的怎么样，家里还有粮食吗？你婆婆还好吧？” “我婆婆身体还硬朗，今年我们在自留地种了一片花生，小麦他们照顾的用心，长得可好了，粮食还够吃，能吃到开春了。”王红梅一样一样的回着。 小麦十二岁了，长得黑黑的，瘦瘦的小脸，细长的眼睛，弯弯的眉毛，一笑起来脸上还有个小酒窝。 她看见三妮趴在床上看书，两条小短腿啪嗒啪嗒的敲打着屁屁，看起来认真又悠闲。 “你在看什么呢？”小麦小声的问。 “看书啊。”三妮抬头看她，“你看吗？” 小麦摇摇头，“我不识字。” 三妮随手指着一个字，“人。” “人?”小麦偏着头看。 三妮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人!” 小麦点点头表示理解。 三妮抓住她的手在床上撇捺划拉了两下，“就这样，写的。” “你可真厉害！”小麦又自己划拉了两下，“谁教你的啊？” “我自己，看的。”三妮说。 王红霞刚刚就看他们在那悄悄说话，现在竟然还教起写字了，吃惊的问三妮，“你看看就会写了？”. 屋子里的人都停止了说话纷纷转头看他们。 “这是三妮吧，都长这么大了。”王红梅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两分钱给她，“大姑姑给你的压岁钱啊。”然后就挨个小辈发了两分钱。 “你别给他们压岁钱了，你们家也不容易。”王婆子说。 “一年也就这么一次，孩子们平时都也见不着，过年再不发个压岁钱，还不得把他们大姑姑给忘了啊。”大姑姑抓着王婆子的手说，“刘勇让我给你和爹问个好，他今年又不能来了。” “他腿脚不好，不能来就不能来，你们能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三妮长得可真好啊！”王红梅说，“我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娃，这城里的也就长三妮这样吧。” 王家人每天见三妮，都没注意到什么，这近两个月，每逢初一十五她都进她的大房子里住五天，洗个澡加个营养餐吃个水果喝个奶的。脸蛋慢慢的养起来了肉，皮肤也变白嫩了一些，一双黑亮亮的杏眼水汪汪的，嘴唇也红润了。一头稀疏的小黄毛也开始变得有光泽。 和旁边的二宝对比不要太明显! “我先前还不敢认，以为谁家的孩子在咱炕上玩呢，坐了一会儿才敢认这是三妮啊。” 王家人...... 这一看还就是，三妮长得真好啊！ 这啥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众人想了想，从一周岁往后就开始长开了。 “小孩子都是一天一个样。”听见人夸三妮，林招娣高兴的说，“下次你再见，指不定啥样了呢！” 中午是林招娣和王小菊做饭，本来是她俩轮流做饭的，自从王小菊怀孕后，就不让她做了，只让她给林招娣搭把手。林招娣也没意见，她怀孕的时候也没有做饭。 王红梅看见桌子上不稠不稀的玉米糊糊里煮着红豆和栗子!还有一人一个窝窝头，这窝窝头一看就是掺了白面的，因为颜色不是金黄金黄的!还有半碗腌白萝卜条。 “娘，不用专门款待我!这多浪费啊，您留着自己吃啊！” 王婆子拍拍她的手不说话，只招呼小麦满仓他们多吃点，窝窝头就一个，但是玉米糊糊可以吃两碗。 满仓满河吃的唏哩呼噜的，连瘦瘦的小麦都喝了满满两碗糊糊。 下午王红梅走的时候，王婆子当着家人的面拿出了两条棉毛巾，一条白色一条棕色，颜色鲜亮好看。 “建军和三妮出去玩捡到的，一家两条，这是给你留的，你带回去。” “娘!”王红梅推着，“您留着自己用吧，要不给建平，建平也快说媳妇了，留着给建平媳妇，我哪能来您这连吃带拿的！” “一家两条。”王婆子虎了脸，“建平有两条了，你是娘第一个孩子，又嫁的远，给你留两条毛巾谁还不让了？你带走!” “带走吧，都有。”王建平和林招娣也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