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走后没几天，白汐就命人把毓庆宫上上下下整理收拾了一番。 毕竟是自己结婚生子、度过了大半辈子的地方，离别之际，还是会有些不舍。 “娘娘，怎么突然想到收拾这些？” 烟儿不解的问道。 这屋子住的好好地，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干什么呀。 还特意把小阿哥，小格格们幼年的玩具，小衣裳都整理了收拾在大箱子里，说什么日后方便搬走。 可是，这硕大的毓庆宫，还放不下这几箱小玩意吗，还准备往哪里搬啊。 衣柜也收拾的利利索索的，春夏各季的衣裳也重新整理了一番。 虽然太子爷出门了，柜子里衣裳空了大半，但这些年的赏赐加上各季的新衣裳，也满满当当的装了几大箱，只是不知道装起来做什么，这么大的屋子，全都收拾干净了，反倒让人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嘘，别说了，让娘娘好好休息吧。” 说着，翠儿就拉着烟儿出了内屋，两人站在门口窃窃私语起来。 “许是娘娘这些年身形憔悴，看见当年那些艳丽的衣衫，难免有些触景生情吧，收拾起来也好，也该换些稳重的颜色了。” 翠儿以为白汐是看不惯当年那些粉粉嫩嫩的装扮了，也没多想什么，只是尽心的将所有东西整理好。 “也是，那些衣裳虽穿起来好看，但是咱们娘娘如今也是做母亲的人了，也该当换些显身份的服饰来了。” 烟儿也觉得翠儿说的有道理，毕竟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人啊，衣裳再好看，不符合身份也是不行的。 白汐看着俩丫头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只是笑笑不语。 旗服本就宽大，哪有什么合身不合身的，只要款式符合身份，一套衣裳穿上一辈子也是无妨的。 只是，她很快就不是太子妃了，那些形制繁复的礼服，怕是再也用不上了吧，而将来母仪天下的，也是另有其人。 与其到时候看着这些衣服感叹，还不如早早就收拾了，免得日后伤感。 太子虽复立，但结局改不了，白汐早已认命了。 只希望自己最后的一点时光，能给胤礽留下最后一丝安慰吧。 。。。塞外。。。 康熙营帐内，胤礽正垂头丧气的坐着。 “保成啊，保成，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康熙十分痛心疾首的看着眼前的儿子，眼神里多的是不解与陌生。 康熙压根儿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培养调教多年的儿子，竟有敢出言顶撞的一日。 自从接到宫内传来的太子妃旧疾复发的消息，胤礽就跟丢了魂魄一样，急急的向康熙请命，想要即刻返回宫中。 奈何，塞外事情众多，康熙又不放心将事务转交于其他儿子。 毕竟，蒙古各部落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若让旁人勾结上，胤礽的太子之位只怕更加动荡。 康熙不舍得看着自己培养了二十年的太子，因为一朝糊涂就屈于人下。 爱子之心，让康熙不得不向胤礽隐瞒了瓜尔佳氏病重的实情。 可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胤礽几日没有收到毓庆宫的消息，焦急的派亲信回去询问，这才得知白汐已经病重多日了。 夫妻情深，加上胤礽本就不舍得离开白汐片刻，收到这样的消息，一时情急也是正常的。 康熙也能明白儿子的痴情，但是自古以来，情深者痛，康熙自己也是深有体会的。 好在，太子妃的病情算是稳住了。 父子二人也不算真的生了嫌隙，康熙也悔不当初，觉得自己对此事太过武断了。 不过，蒙满的大臣都在，堂堂一国储君，为了一个女子，就不管不顾的丢下一切回宫探望，才真是让人笑话。 日后，就算当了一国之君，也会被人背地里嘲笑无能，只顾儿女私情。 “皇阿玛，儿臣不想留下遗憾，不想让汐儿和母后一样。” 胤礽垂着眸子，满眼皆是凄凉。 他那不曾谋面的母亲，那可怜的母亲，那个只在画像中和别人口中活着的母亲，是他一辈子也无法抹去的伤痛。 听到胤礽提起赫舍里氏，康熙的眸子里也多了一丝柔情，多了三分悲痛。 他的结发妻子，没能看着他真正的君临天下，也没能陪着孩子好好长大，甚至都没享受过皇后的实权，就那么年纪轻轻的，残忍的丢下了刚出世的孩子。。。 康熙当年也是年少，经历不多，对于爱人的突然离世，也是接受不了，甚至好几日没有上朝，可是如今，康熙已经是一代帝王了。 大半辈子的尔虞我诈，虽不曾真的让他忘记心底最柔软的那一片深情，但也不像当初那么茫然无措了。 康熙知道，想要坐稳皇位，就绝不可能独宠一人，哪怕赫舍里氏如今还稳坐东宫，他也绝不可能为了一位皇后，放弃大好的江山。 奈何，胤礽似乎与他不同。 “你是真的想好了？” 康熙虽十分痛心，却也不放心真的把江山交到一个只顾着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孩子手上。 “嗯。” 胤礽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回答无声又坚定。 他早已做了选择，只是康熙不愿承认，他想再等等，再等等，等这个孩子回心转意。 或许，终有一日，胤礽会发现，这千里江山，远比一个女人和一屋子孩子来的有趣的多。 可是，等啊等啊，康熙等了大半辈子，等到瓜尔佳氏也等不起了，还是未能改变胤礽的决定。 “再想想吧，好好想想，朕可以暂时不给你太子的任务和权力，让你好好的回去陪着她，等你想好了再来告诉我吧。” 康熙依旧不舍得真的废黜胤礽，只是淡淡的拖延着时间。 或许，等太子妃真的离开之时，胤礽就会老老实实的回到太子之位上吧。 “回宫吧，朕也老了，这骑马狩猎啊，太费精力了。” 康熙喃喃的说着，不知是在说给胤礽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康熙五十一年，距离上次废太子四年之久。 巡视塞外回京当日，康熙再次宣布废储。 毓庆宫，太子宫，既然已不是太子，当然无权再住。 自此，白汐和胤礽便搬往咸安宫，白汐也在那里，度过了最后的一段时光。 胤礽笑着接过圣旨，甚至没有一丝的犹豫与不快。 众人皆道，太子疯了！ 只有康熙自己心里清楚，什么一反常态，什么痴傻疯癫，都是笑话。 他是接到了梦寐以求的赦免，怕是此时正躲着偷乐呢。 储君被废，大失人心。 胤礽倒是丝毫不在乎，康熙却痛失流涕，寝食不宁，常在噩梦中惊醒，以至病倒。 上奏的折子，一封接一封，祖宗的基业不可断，可是，还有谁能继承，能托付呢。 康熙日日思念着胤礽，夜夜梦到赫舍里氏。 他不知自己的做法是对是错，爱妻拼死为他生下的孩子，究竟该何去何从。 让他郁郁寡欢的接受国家大业，还是让他随着心意，去过逍遥快活的一生。 这个问题，让康熙这个千古帝王也头疼不已。 储位虚空，朝廷动荡，康熙一个年过半百的皇帝，不得已又开始操劳起来，站在一旁的梁九功看着也是唏嘘不已。 本该享受天伦之乐的晚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压得再也喘不过气来。 大臣们争来争去，也挣不出个结果。 后来，干脆开始摆烂。 找不出太子，不如复立太子，反正储位不能虚空，国家不能无人继承。 看着堆积如山的折子，康熙也是大手一挥，全都留着落灰。 对于复立太子的建议，康熙也是充耳不闻。 下了朝后，康熙并未如往常一般回到养心殿，反倒是朝着相反的反方走去。 “皇上，咱们这是去哪啊？” 身后的小太监疑惑的问道，被梁九功一脑袋拍了回去。 “散散心。” 康熙倒是不介意一般，自顾自的往前走着。 小太监也是好心，皇帝亲临，理当让各宫准备好茶水接待，这会子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知上哪里通告去啊。 梁九功毕竟是康熙身边的老人了，不说也知道康熙的心意。 这方向，除了毓庆宫，还能是哪里呢。 这么多年，走了成百上千次的路，梁九功哪还能认错。 只是，人走楼空，还要上哪里找人通报去呢。 看着康熙停在毓庆宫门前发怵，梁九功也是一阵心酸。 “皇上，您是不是走错了，二阿哥在咸安宫呢。” 小太监不知死活的发问，换来的又是梁九功一顿暴打。 “一个奴才，怎么这么没规矩，滚回去领罚，掌嘴。” 梁九功也是怕触了霉头，往后这小太监的日子更不好过。 伴君如伴虎，照他这么叨叨下去，有没有命出宫都是一回事。 其实，梁九功早就已经身居高位多年了，压根儿没必要管一个刚进宫小太监的死活，但是这般爱出头的性子，迟早是要吃亏的。 也许，人老了，终究是心软，梁九功一次一次的救他，或许也是在救当年的自己吧。 康熙本就悲在心头，自然没心情与一个刚入宫的小太监计较什么。 或许也是赏罚分明了大半辈子，康熙已无心思再去断什么是非了。 错就错了，对就对了，一个奴才而已，能有多大的影响呢。 “罢了，罢了，让他上前来伺候着吧。” 康熙看着小太监涉世未深的模样，觉得甚是欣慰。 这些年，身边已经很少进新人了，连个犯错的人都没有，日子过的着实无趣了些。ap. 不知是不是孤寂了太久，康熙竟觉得，有个人在自己面前犯犯傻，也挺有意思的。 “叫什么名字，何时进宫来的，为何进宫来啊。” 康熙饶有兴致的问道，倒也不是真的想知道什么，或许，明日便也忘了。 “回皇上，奴才小德子，进宫来，是伺候皇上的。” 众人闻言皆笑，这孩子可真有趣儿。 “这理由可真少见啊，朕听闻，你们大多出身不好，进宫来是为了谋个生路，你倒好，是特意进宫来伺候朕的？” 康熙也被这个新奇的理由逗得开怀，心情一好，便将人留在身旁贴身伺候着了。 众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这么多年，康熙亲口提拔的奴才可不多，就连梁九功也是一步一步，跟着皇上多年熬出头的。 这小子，竟然幸运的因为两句玩笑话，就这么被提拔了上去，难免让人叹息。 有时候啊，不仅看命，也看运。 谁知道，哪句话会丧命，哪句话会得运。 进宫多年，大家都是愈发小心谨慎了，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一个个哑巴似的站在身后，让康熙也觉得甚是枯燥。 所以，这一会说话的活物，倒是一下击中康熙的心了。 只能说，世事无常，人各有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