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佑离开，杭贤正终于正眼看了六王爷一眼，也终于和他正式说了第一句话。 “赵大人生性虽有些鲁莽，但毕竟是开国老臣，皇上还是很信任他的。” 杭贤正老狐狸的绰号不是白得的，只这一句话六王爷便听出了诸多信息。 生性鲁莽就是没有心眼，此人是个没心眼的。 开国老臣自然和开国老臣有来往，念旧情嘛！ 至于念谁的旧情，现在的开国老臣还能有几人！ 最重要的，是皇上信任他。 皇上就喜欢这种没心眼的人，好套话，也好控制。 “多谢杭大人提点，杭大人不愧是大理寺卿，面对这等血腥场面竟然能如此沉稳，小子佩服！” 说完，六王爷微微施礼，倒是先行离开了。 看着六王爷离开的背影，杭贤正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是个上道的。 这些日子，杭贤正没说帮六王爷，也没说不帮六王爷，他就是在暗中观察，看这个六皇子是不是个值得帮衬的。 若是个二皇子那样扶不起来的，那么，就是萧重远给他写一百封信，他也不会伸一根手指头相帮。 但若是个行的，杭贤正认为，即便没有他的帮助，也应该是能成大事的。 很显然，六王爷是个行的。 杭贤正这人，并不在乎上朝、今朝之事，历史长河中朝代更迭，那是正常现象，只要是明君，能为天下人着想，那么，他就心甘情愿辅佐。 当今皇上，不贪图、不享乐，可以说是兢兢业业，事事亲力亲为，也处处为天下黎民百姓着想，所以他心甘情愿辅佐。 只是他又知道，当今皇上猜疑心颇重，不信任自己的儿子也不信任自己的妻子，更不信任自己的朝臣，所以，他只能小心守着他的大理寺做好自己分内事。 当今皇上没能给他施展拳脚的机会和范围。 不过，六王爷这句话，也提到两点，杭贤正也听出来了。 一，说他面对这种血腥场面还能如此沉稳，这是说他这个人暗藏了锋芒，看似从不参与是非，实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丘壑藏于心。 第二，六王爷在这里自称了小子，这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杭贤正和自己外祖的关系，所以他自称了小辈，六王爷高看了杭贤正一眼，将他作为自己长辈称呼了。 杭贤正轻笑一声，这个小子不简单。 他给他打了一个哑谜，他猜出来了，又还给他一个哑谜。 这些年了，谁都看不出他的心思，最多就是说他心眼多不贪事，是个老狐狸，就连当今皇上都没能猜透他。 今日倒被这小子看透了。 杭贤正欣慰。 天下能得此君，即便要了他杭贤正的命也值了。 无意瞄了一眼刑部大牢门口的石狮雕像，杭贤正带着书童，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 而后，一个人影从石狮后面闪出，快速离开。 这个人早就藏在那里，不光杭贤正发现了，六王爷也发现了。 只是这是一个无关轻重的人，抓住了也没什么价值，与其抓住这个人，倒不如放他回去报信，看看之后是谁第一个坐不住。 他们现在要用的是打草惊蛇，也可以说是引鱼上钩，六王爷和杭贤正不谋而合。 第二天一早，又是一个早朝。 这是六王爷参加的第三个早朝。 赵天佑头上裹着伤布，面色不好的站在那里。 “老赵？你这是怎么了？” 曾钰看见了，连忙上前询问。 “别提了，常年捉雁这次被雁啄了眼了，遇上打黑棍的了。” 赵天佑这话一说，惊住了在场所有人，刑部尚书竟然被人打了黑棍？ 这是要……？ 人们没敢往下想。 昨日才开审京郊匪人案，怎得昨晚就被人打了黑棍？ 这莫不是要杀人灭口吧？ 杀人灭口也不应该杀赵天佑啊，也该是杀了那波土匪才对，毕竟杀了赵天佑还有六王爷和杭贤正呢。 妖孽坐在上位，抻着脖子看他，“赵大人，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赵天佑胡乱的摆了摆手。 丢死人了，哪儿还有脸让人替他看伤。 停了一下，妖孽还是从座位上走了下来，“我还是帮你看看吧，你这样子也不像是处理过伤口的。” 不由分说，妖孽解开了赵天佑头上的伤布，而一众朝臣也跟着围了过来。 额头开了一道血口，伤口不长但是够深，这是想一下毙命啊。 “你这不行，这伤口都没处理干净。” 拉着赵天佑席地而坐，妖孽从怀里掏了一包药粉出来，“我先帮你上药止血，回家后你再好好洗洗伤口，然后再上药。” 说着话就已经上好药，包扎好之后，又将药粉塞给赵天佑，“你拿着吧，这药挺好用的。” 赵天佑没说话，也没拒绝，将药揣进怀里。 妖孽说的是正确的，他确实没有好好处理伤口，就是自己胡乱包扎了一下。 看着下面朝臣的一举一动，六王爷眯了眯眼。 才三个早朝而已，这一天天的，事情也够精彩的了。 “赵大人，你……无恙吧？” 隋长安也跟着看了过来，作为一个文臣，他表示，他很害怕这种场面。 “唉呀！没事没事！早朝吧，早朝吧！完了我还得去审案子呢。” 赵天佑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还去审案？都这样了，你不歇歇？” 谁也没想到，妖孽第一个站出来说话了。 杭贤正打量了妖孽一眼，依然站在那里不显山不露水的。 六王爷眯了眯眼，他不知道妖孽想干什么，但是肯定有用意。 鱼肯定是上钩了，有人想把赵天佑从这个案子的主审位置挤下去。 只要赵天佑死了，皇上肯定还要指派别人和杭贤正、六王爷共同审理此案。 那么，那个人就有机会接近那波匪人，然后趁机杀人灭口。 或者颠倒黑白，把这个案子按照他想要的结果来处理。 只是妖孽为什么要主动让赵天佑歇息，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六王爷可不认为他吊的鱼是妖孽。 早知道，他昨晚就应该翻墙去找他，和他提前商量商量。 都怨这个妖孽，不让他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