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天子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赵远松提出的这个建议，还是很具有可操作性的，并且面临的阻力，也不会像原来那么大。 “你说这个建议确实可以，朕觉得可实施的可能，确实是比较大的。” “一来，也减少了读书人反抗的心理，二来，也让读书人确实增加点收入，维持了他们的体面。” 赵远松笑了笑说道，“陛下，这个办法虽然可行，但是面对的阻力还是很大的。” “以前读书人就有种种的特权，他们无论有多少土地都不需要交税。” “现在您让他实行这样的税法，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从他们身上挖了一块肉，让他们半夜醒来都心痛的打滚。” “所以这個办法可不可行暂且不说，面对的阻力也是确实很大的。” 弘治天子点了点头，人永远都是不知足的，你就算给他再多的东西，下一次他们又会想要更多的东西。 人都不会满足于当前，都会想得到更多，赵远松这个东西确实是没错。 哪怕他们没有完全剥削他们的特权，但是光是削弱了他们特权，就已经让他无法接受了。 朝廷谁想做这个事情，谁就要忍受万夫所指，他就算想要做这个事情，他也要面对很大压力。 起码他这个宽容仁慈皇帝的名声是把握住了。 历史总是由读书人的书写的，他这样做，只怕要遗臭万年了，不知道要遭多少读书人的恨。 说不好，在后世历史书上，读书人还会写上他是个暴君之类的话。 弘治天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这个事情，他要好生考虑，到底要如何要换种办法，又或者说想办法用另外的途径，达到这个目的。 赵远松提出的这个建议，确实是很有道理的，朝廷如果继续让读书人的特权发展下去，再过百八十年，朝廷就会收不上来税了。 到处都是读书人的田地，你找谁收税？ 读书人都是不交税的，到时候只怕会更难做，朝廷收不上税，朝廷养不了军，朝廷干不了大事，发生了灾害也没有办法赈灾。 打仗的没有军费，朝廷的军备就会愈越发的荒废，到时候北边的瓦剌人卷土重来，又或者别的胡人卷土重来，朝廷恐怕会没有能力去反抗。 地方发生了灾害，朝廷没有办法赈济，流民就会更多，光是内部的矛盾，就可以将整个皇朝给颠覆掉。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大明朝就是这样夺得的天下。 元朝人不得人心，这是事实，但是元朝人为什么不得民心，因为百姓们活不下去，因为读书人没有出路，所以他们只能够去造元朝的反。 元朝就是这样被他们推翻了，他们自己可不能重蹈覆辙。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啊！ 这是他脑海中不停出现的景象，甚至让他不得不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想他脑海中的这一切发生，那他就只能够硬下心肠来，这个事情他不做也得做。 赵远松看到自己说这些话，把弘治天子吓得够呛，他自己也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虽然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是真话，但是这些事情从当前来看，没有那么紧急。 大明朝现在每年还能收到2000多万两银子的税收，虽然不太够用，但是也还勉强够用。 要真到了天启年崇祯年的时候，那才真的废了，朝廷每年的收入只有七八百万两税收，这点银子够啥用的。 根本就不够用，那个时候才真是废了。 到了那个时候，刚好是小冰川期的来临，灾害频发，朝廷没有银子赈灾。 加上吏治腐败，上下其手，银子到不了百姓手里，流民也没有土地耕种，那确实是很艰难的一件事情。 赵远松看着弘治天子说道，“陛下，其实也不用着急，这个事情也没有那么紧迫。” “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些事情还是得慢慢来，着急了就容易惹出别的问题。” “如今陛下春秋鼎盛，百八十年的，就不可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陛下也不要太过担心了。” 弘治天子摇了摇头说，“之前没有往这方面细想，现在往这边细想这些东西，我心里那是紧张的很，不担心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说如果朕真的把这个事情做成了，我大明朝是不是就可以千秋万代。” 赵远松看着弘治天子，有些犹豫，有些话说出来好像不太好。 弘治天子看着赵远松说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就是了。” “朕难道不知道你就是为了朝廷好，朕一直把伱当自己的子侄看待，朕就当是跟自己的侄子聊聊天而已。” “你放心说来就是，可不要再吞吞吐吐的，要不然朕该生气了。” 赵远松说道，“陛下这样问，那臣也跟陛下说这句话。” “这个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自古以来，皇朝就没有能做到千秋万代的，东西周都加起来，也不过就是800年。” “谁也不能保证大明的每一个皇帝，都是像您一样圣明的。” 弘治天子听了这话，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要说不高兴吧，赵远松确实在夸他，他也很喜欢。 要是说高兴吧，这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周朝都加起来也才800年，后400年的权力，也都不在周王室的手里，他想起这些事情也真是糟心的很。 他是真的很想为自己的子孙留下些什么。 那边的赵远松也不愿意在这事情上面扯太多，毕竟这个事情说出来是确实很残忍。 每个朝代都会有昏庸的皇帝，总会因为这个原因或那个原因。 土地兼并，也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但是皇帝混账，也有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那边的赵远松还是直接说道：“刚才微臣给陛下提出了这个建议，也许是能够延迟土地兼并的时间，并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或许能够多坚持一两百年，但是读书人其实是越来越多的。” “那到时候土地终归有分完的时候，大规模的土地兼并，也绝对是免不了的，到那时候，皇朝还会迎来自己艰难的日子。” 弘治天子苦笑，什么艰难的日子，其实意思就是皇朝可能到那个时候倒台。 他叹了口气，哪怕多一两百年也是好的。 他还真的是有点不甘心说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彻底解决个问题吗？” 赵远松头皮有点发麻，忍不住说道，“这个事情确实是有解决的办法的，但是这需要很多各个方法同时开做。” “单纯的一两个办法，可能会很难解决这个那么困难的问题。” 赵远松心跳得尤其厉害，恐怕他心里那些想法，说出来是很触目惊心的。 弘治天子慢慢地点了点头，突然大喊：“来人！” ，弘治天子知道他们现在说这些东西，不太适合往外传，早就把太监和宫女叫得很远的地方。 他们不大声喊话，外面也听不到。 有太监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显然是陛下这个不太正常的举动，把外面的太监都惊到了，所以这还带两个侍卫进来。 弘治天子看那个小太监说道，“赵爱卿在这里站了很久了，应该也很累了，你们去给他准备一个椅子搬过来，要软一点的椅子。” 这小太监都麻了，别的臣子过来，有个凳子就不错了，他们还要给赵远松搬椅子。 那边赵远松也连忙说道：“陛下，凳子就行。” 弘治天子摆摆手说道，“还是椅子坐的舒服一点，你跟朕还有很多事情要聊。” 小太监忍不住嘴角抽抽，他们看着赵远松，心里想到，这个是真的神人了。 别人跟皇帝聊不了一刻钟的时间，就会被叫出来，可陛下跟赵远松好像聊得确实是很投缘。 现在都已经聊了快一个时辰了，还要让人搬凳子来继续聊。 这赵大人如此年纪轻轻的，就有这般成就，还得了陛下如此偏爱，那以后可会是前途无量啊。 他心里已经慢慢默默的告诉自己，赵远松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够得罪，得罪了他也够呛，就更不要说，赵远松跟萧敬那边的关系也相当不错了。 小太监连忙说道，“遵旨。”连忙下去让人搬来了一张椅子。 本来那椅子就已经够软了，上面还加了一张锦垫，可谓是真的用了心了。 椅子放好之后，弘治天子一指那椅子，“坐下来！” 赵远松谢过了陛下之后，直接坐了下来，看着弘治天子。 那边的太监又是嘴角抽抽，别的大臣也不是说没有坐过凳子，可别人都是半个屁股挨着凳子坐，还紧张得很。 他们看着赵远松这个动作，却一点都不紧张，就这样满满当当的坐着。 要是别的大臣在这里，也不敢这样做，但弘治天子仿佛却很满意。 他看着那小太监说道：“好了，活干完还在这干什么，出去关上门，没有事找你们，你们就绝对不能进来，也不能让人靠近这里。” 小太监连忙出去了，弘治天子对赵远松说：“好了，现在应该没那么累了，咱们两个好好聊一聊。” “你说吧，别的还有什么办法。” 赵远松考虑了一下说道，“陛下，微臣说的这些东西未必都对，陛下听一听就好，还是要自己的考虑。” “此事关系到国计民生，臣说出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对百姓们造成害处，也有可能为朝廷带来后端。” 弘治天子摆了摆手说，“朕当皇帝不是一两天了，朕吃过的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这废话自然不会多说，难道朕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 赵远松听到这话是有点发懵。 他见面前的皇帝见的次数也不是特别多，但如果说，谁对面前这弘治天子更加也解的话，恐怕除了张皇后之外，就是他了。 他是后世来的，对弘治天子也在历史书上了解过一些，还有之前双方近距离接触过。 他点了点头，便认真开始说了起来。 “既然陛下如此说，那微臣就开始说了。” 那边的弘治天子充满期待，想要看一看赵远松他放出什么好屁。 赵远松只好说道：“当然，不彻底禁绝投献，自然是为了给大臣们一个体统。” “他们年老了，退休了也能给他们安享晚年，让他们生老死葬，也不至于太过寒酸，对比一下对朝廷的名声也都好。” 弘治天子嘴角露出了几分冷笑，“是啊，可如果读书人死了，他的儿子又没考上秀才，难道这些土地也一直都不收税吗？” “简直就是荒谬，再接下去，他们的后人就确实不应该再免税了，爱卿你说的对。” 赵远松愣了一下，连忙说道：“陛下，微臣什么都没说。” 弘治天子有些埋怨地看着赵远松，“赵卿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年纪轻轻应该有点朝气。 赵远松还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这朝气可要不得，是真的会死人的。” 弘治天子愣了一下看着赵远松，两个人都有点发愣，随后两个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站在门口老远的太监，听到了殿内传来爽朗的笑声，有些羡慕。 赵远松是个外臣，也跟陛下的关系那么好。 这赵远松要是把自己割了，把自己送到皇宫里当太监，跟他们抢这口饭吃的话，他们这些人可远远跟不上人家的本事，恐怕连屁都没得他们吃了。 不过，这太监虽然说是太监，可能在陛下身边侍候的，怎么说也算是个大太监了。 他看着身边那那些真正的小内侍，说道，“我跟你们说，你们也看到了赵郡公是如何得圣宠，以后你们对他老人家可得恭敬些。” “实在不行，你们也不能把人家给得罪了，你真要把人家给得罪了，后果自负，咱家可保不住你们。” “你们别忘了那李广是怎么死的，李广可比我们这些人要红千倍万倍，最后死的有多凄惨，你们也听说过。听说后来是拿铲子铲走的，我说这些你们听懂了吧。” 他身边几个小内侍也就是他干儿子，连忙说道，“干爹放心，干爹放心，我们都是明白的。” 弘治天子忍不住用手指指来指了赵远松，说道，“好个尖滑的小子，好，继续说吧。” 赵远松只好继续说道，“咱也不必盯着田地本身，还有很多方法，也能够间接地解决这个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