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酒后吐真言 “暂且安分几天，徐瑾瑜没离开京城之前，不许你招惹顾墨宸。”顾海声音冰冷。 手里的戒尺狠狠的砸了下去。 “是。”顾守业极为恭顺，只是暗自咬牙。 “明里暗里都不行。”安王再叮咛了一句。 重重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上。 “是。”顾守业不敢有异议，眼底越发一片阴暗。 “再敢自作主张，我就绑了你，金殿上请罪去。”顾海皱着眉头。 徐瑾瑜说得没错，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皇上对安王府圣眷优渥，他不能辜负了皇恩。 谁都知道，他们兄弟情谊深厚。 “儿子记住了。”顾守业被打得瘫在地上，嘴角溢出鲜红的血丝来。 顾海冷冷的看了他几眼，这才停止了责打，气咻咻的走了出去。 只是阳光之下，他那肥胖的脸上又布满了笑容。 顾守业狼狈的爬了起来，坐在一张矮榻上调理气息。 “为什么？为什么？”他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却知道他的问题其实在很早之前就有了答案。 在外人的眼里，他是安王府骄纵的世子，是人见人烦的混蛋。 可是，那个对每一个人都很和善的爹，唯独对他这个亲生儿子冷酷无情。 很小的时候，父王就发现了他天资聪颖，暗地里请了大儒为他开蒙。 只是当他被带进上书房，与诸位皇子们一起读书的时候，父王就再三告诫他，不许人前卖弄，要成为兄弟中间最蠢的那个。 别人功课好会受到夸赞和奖赏，他哪怕与兄弟们齐头并进，都会招致一顿毒打。 他愿意成为蠢材，但是他更惧怕残酷的责罚。 何况在安王府的时候，若是得了先生的赞许，父王对他是极好的。 所以，在童心未泯的年纪，他就已经知道他只需要在父王面前是聪明绝顶的就好了。 后来宫里的师傅教授骑射，都不用父王叮嘱，他很自觉的就成为了日日挨训的那个。 父王知道后，极为欣慰，给了他大量的赏赐。 在他十三岁生辰那天，父王喝得酩酊大醉。 抱着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跟他说了很多话。 在那时候，他才明白了父王的良苦用心。 因为，他说—— “孩子，别看你也是皇室的血脉，但是你跟他们是不同的。他们是皇上的儿子，日后是要成为君主的，而你只能永远为臣。比皇上聪明能干的人，会得到重用，可是飞鸟尽良弓藏，城池破谋臣亡。他们呕心沥血，却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所以，你只要处处不如人，才不会引来猜忌。蠢，虽然不好听，但是，能保住性命甚至还能换来荣华富贵。 父王虽然没有本事，但是这份家业能让你吃穿不愁。你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就跟父王一样，浑浑噩噩的过一生，平淡快乐就行了。” 顾守业也哭了，原来父王不是心狠，他是太在乎自己了。 先生讲的祸起萧墙，天家凉薄，原来不是只写在纸上的，是真实会发生的啊！ 这一刻他竟然有些痛恨自己了，如果自己真是个平庸无能的人，也许就不会难过了。 男人，有几个不想建功立业的呢？ 尤其是皇室子孙，他们原本的责任就是守护疆土和百姓的。. 糊涂的人才会喜欢平淡的幸福，而他装糊涂，才是真正的痛苦。 “父王，我们没有异心，安心辅佐，只尽臣子的本分，也不行吗？皇伯父，待我们很好的啊！”顾守业壮着胆子问。 皇伯父手下有那么多能干的文臣武将呢，其中也有百年世家。 明君，都应该有容人的雅量。 他们能容得下外人，怎么反而会容不下自己的手足呢？ 安王连连摇头：“我们弟兄几人，只有父王留在了京城，也得到了优待，你还看不出来是为什么吗？坐在龙椅上的人，时刻都生着防范之心。他的脚下若是盘着一条龙卧着一只虎，那是要寝食不安的。 可是，如果趴着一头猪，他反而会好好饲养，以显示他的仁德。父王，就是一头猪。你只能怨自己投错了胎，做了我的儿子。” 归属于也只能做猪，还是温顺的家猪，露出獠牙都不行。 “父王，儿子不想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了此一生。”顾守业十分不甘心。 他并不比任何人差，也是皇室的血脉，不想有跟父王一样的人生。 “除此之外，我们还能怎么样啊？父王，已经忍了半辈子了，你也忍忍吧！”顾海无奈的摇摇头。 “既然他不是明君，我们为什么要做贤臣呢？”顾守业眼中闪现出浓浓的恨意。 先生说，这天下是有能者居之，有德者居之。 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争斗和禅让都是改朝换代的方法。 他，想试试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顾海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脸色煞白。 “别胡说，你不想要命了？”安王……声音颤抖起来。 “我只是想让他们也看看咱们父子的脸色。”顾守业灌下了一杯酒，胆子也大了起来。 这玩意儿可真好啊，可以让人无所顾忌，可以让人忘记很多烦恼，还可以，激发人的斗志。 顾海举起了手，顾守业的酒立刻醒了三分。 他的下颌被父王的大手捏得牢牢的，他那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忽然鹰隼一般锐利起来，看得顾守业胆战心惊。 “你当真有这个心思？”顾海少有的严肃，皱起了眉头。 顾守业不敢说话，只定定的看着他。 父王的性情真是古怪，他猜不透啊！ “到底有没有？”顾海加大了力度也提高了声音。 顾守业闭上了眼睛，猛的一点头。 直觉父王也没有平日那么窝囊啊，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呢吧？ 不然，他又怎么会借酒浇愁？ 有些人是酒后无德，有些人却是酒后吐真言。 顾海慢慢的放开了手，“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手一下一下拍打着顾守业，那力道很轻柔。 “好孩子，这才是我的儿子呢！哼，看轻了咱们的人才是猪。你如果有这样的志气，父王一定全力以赴的帮助你。顾家的江山，凭什么就没有我们的份儿呢？” 顾海抓起了一只酒杯，把它捏的粉碎，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顾守业看得目瞪口呆，父王竟然有这等功力？ 自己还有什么委屈的呢？他已经隐忍了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