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仰头，灼日落轻丝。 莫俯首，萧风展绸缎。 悲别离，自是凄凉眸中珠， 别道是，忘忧意寒，袭人心凉泠泫…… 那高挂的秋日之下啊，道道虚影残魂渐些暗淡，被萧瑟的风儿吹得摇摆明灭不定。 “要走了啊……” 残魂回首，看着下方那道孤独单薄，翩翩如玉的顾祈安。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顾祈安看着天上地下互相道别诉衷肠的人鬼，想起了屈原那首《九歌·山鬼》，忍不住喃喃细语了起来……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洛依雪目光一滞，这首祭诗…… 在场的考生也都被顾祈安这一诗给震惊到颤栗！ 场中那羸弱挺立，长衣翩翩之人究竟是有着何等的才情啊！ 今日的一幕幕，足以让他们终生难忘！ 皇帝深深地看着顾祈安，眼中满是期盼之意…… “子渺……” “恭送诸位……”顾祈安张开双臂，在面前环成了一个圆，抱住手，对着天上那些即将消散的亡魂虚影作揖行礼，埋着头，深深地俯下了身子。 这些……不过都是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里的牺牲品。 这样的人又何止这么一点？ 那些明里的，暗里的，看见的看不见的…… 若此世有黄泉……那里面必然是哀魂遍野，暗无天日…… 仙凡的路隔，让这世上的凡人过得生不如死。 呵……修仙…… 这世上有人修仙，有人修魔，却无人为民而修…… 浩瀚晴空之上，千魂震荡！ 他们听到了顾祈安给他们的诗，他们也都知道顾祈安为他们所做的事！ 这茫茫大世，竟然会有人为他们这些百姓而鸣不平…… 来这世间一遭，见过了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不甘呢…… 就连这天……也比以往的灿烂温暖了许多。 千道虚影于苍穹之上对着顾祈安……也深深地躬下了身子！ 一天一地，一人千魂，遥遥相对…… 此去经年。 定是良辰美景…… 妇人虚影心有所感看向柳通父子消散的地上，眼里流出莫大的悲哀，随后又看向顾祈安，似乎要把那个羸弱的身影深深刻在神魂当中…… “值了……那我便看你将这世间变成朗朗乾坤！” 微风徐来，吹散了虚影…… 带了他们回家…… 徒留满城悲秋客…… 天空中的虚影散了，顾祈安身上却亮起了淡淡金光。 那光竟萦绕在他周身不散，似乎是要为他做些什么…… 为众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淡淡金光没入顾祈安的血纹白衣上，一股细腻无比，仿佛人们留在这世上的所有情绪情感在血纹的一旁点缀出点点繁星…… 淡光消失，顾祈安身上的血纹白衣终于有了一个名字…… 儒衣！ 那些亡魂见顾祈安的血纹长袍颇为美异，他们终是散去了……可却也不忍这个少年吃如此苦。 他们不能化作风雨相伴，恐风雨乱了他发，湿了他衣……便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给予他宽慰。 与鬼纠缠…… 未必不得善终！ “那是……”有人看见了顾祈安身上的淡光，喃喃道。 “神魂馈赠……”有人神色复杂。 “儒衣傍身……百无禁忌！” 有官员回想起了顾祈安的手段和那个诡异的女人，声音有点颤抖。“可我感觉他本身就是禁忌……” 顾祈安低头看着自己的长袍，满目眷念。 儒衣飘飘，应风应阳，似少年帆，直挂云帆…… 像是心有所感般，顾祈安抬手摸了摸烟儿为自己束发的发束，轻轻一笑。 后者也发出点点光芒以示回应。 他们听不到……顾祈安却听得到！ “这样——少爷就算不会束发也没关系啦！” “儒修！？”白鹤之上的洛依雪看着顾祈安的儒衣，有点不确定道。 因为刻板印象的原因，她认为儒衣本应该是纯白的，可顾祈安这身…… 很诡异！ 若不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儒道气息，或许就连她都会误以为顾祈安入的其他道。 白发老妪看着顾祈安身上的儒衣，感受了一下，确实是儒道气息，眼中一闪，开口道： “我们此间行事需要一个儒修，原本以柳风的为人……也算个儒修。” “既然柳风为你所杀，那你便替他走一趟吧。” 化神老妪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极为难看。 那股高高在上，傲然一切的姿态……真让人想要将其撕碎啊…… 皇帝给陆明使了个眼色，现在只有他……还有一战之力！ 陆明当即将绝神枪斜挥指地，挡在了顾祈安身前，厉声喝道。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顾祈安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兵部尚书，心中了然，有看向一旁的皇帝，心中闪过一丝暖意。 再抬首看着白鹤上的两人，他的直觉告诉他…… 绝对不能跟他们走！ 洛依雪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我们此行需要一个儒修的灵力修为出点力。这世间……儒修太少了！” “我可以答应你在事成之后入我圣宗，成为长老的关门弟子，这也是我答应柳风的条件。” “若我不去呢？”顾祈安毫不客气地与她对视。 即便洛依雪生得貌美似仙，可如今与他已经站在了对立面，顾祈安心中没有丝毫的非分之想，有的只有无尽的防备。 洛依雪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拒绝不了！” 陆明寒声道：“你们圣宗还要强行带人走？！” “我们要带人走……你还能拦我？”洛依雪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认真之色，静静地看着陆明。 这明显就是仗着自己实力强便逼迫他们交出顾祈安！ “这顾祈安与你应该并无关系，你要为了他而拦我？” 陆明回过头，看了皇帝一眼，还不等后者给指示，他便收回了目光，回过头低沉地开口。 “他顾祈安……是……我云秦之民！” 这时皇帝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起来，黑着个脸上前一步，充满威严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大殿。 “顾祈安于云秦万民有恩，于朕的云秦有恩！你们若要带他走……且看我云秦子民……答应与否！” “朕言……” “余将皆属！” 一言落下，一道恢宏的气息凭空而起，萦绕整个大殿！ 随后朗朗皇威压迫而下，一道道散发着金光的身影自皇宫后山陵墓当中射出，立于大殿穹宇之上！ “这是……”洛依雪蹙着眉，感受着上空金光人影传来的压迫感，心中微震。 十几道金光人影……全是元婴大圆满！ 甚至还有两个化神！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云秦历代大将的……神魂遗蜕！”有官员忍不住激动地呢喃出声。 这可是皇帝最后的底牌，先帝曾与他说过，未到亡国时，将魂不可唤！ 今日……他为了顾祈安……将将魂唤了出来！ 十几道金光人影缓缓落下，其头顶上的金色符纸光芒一闪，一道波动落下，其中的两个化神人影的修为瞬间被压制到了化神之下！ 禁神令下……无化神！ 即便如此，这些神魂遗蜕也不是洛依雪和白发老妪能够应对的！ 皇帝抬头看着白鹤上的两个人影，宏严开口：“今日……你们带不走他！” 白发老妪看着拦在顾祈安身前的陆明和他身后的皇帝，又抬头看了看静默立在皇帝上方的将军神魂，右手一挥，一张白纸浮现。 白发老妪两指夹住白纸，立于身前，神情愠怒，森然开口道： “你们要与圣宗为敌？！” “不敢，只是不想为世人所唾骂……”陆明上前一步，绝神枪上光华流转。 “你们可知与我们圣宗作对的下场？可不是你们小小云秦能承受得了的！”白发老妪冷冷地说道。 “朕……甘之如饴！”皇帝也上前一步，拦在了顾祈安身前。 顾祈安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借着归墟之力的感知，早已知道了这些神魂遗蜕是一次性的…… 也就是说……此事过后，云秦除书院外，再无能够与三大宗门叫板的实力！ 圣宗高高在上，实力强横，自己若不跟他们去，这些人承受不了圣宗的怒火。 至少……他们不应该替自己承受。 顾祈安一步踏出……他不能连累别人！ “我跟你们走……” 正这时，大殿内的空中一阵灵力波动，隔空跨出两道人影！ 一白衣…… 一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