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三天过去，到了和大婶见面的时间。 陆青草牵着牛车，慢悠悠朝门外走去。 几个婶子正在生火做饭，看见陆青草的脸，纷纷躲远了。 原本想赖着不走的心思逐渐收敛，恨不得立刻盖好房子搬出去。 不然打架就必须闹出人命，这谁顶得住啊！ 陆青草也没搭理，赶着牛车往黑市走去。 雨已经停了。 山间的路上全是烂泥，牛蹄一踩就是一个脚印。 蹄子深深陷下去，走一步要拽两下。 越往黑市方向走，山路越难走。 没想到这边的雨比靠山村的还大，险些把路冲没了。 陆青草勉强找到原来的路，朝后山走去。 黑市没了以往的繁华，零星几个摊子摆在门口位置，卖的都是山菜野物，甚至……孩子。 陆青草的牛车在黑市里十分显眼，几个男人灰溜溜凑上来，小声问她要不要买孩子。 都被陆青草拒绝了。 淅淅沥沥的雨把黄泥地下的稀烂，她坐在牛车上等着大婶。 一个时辰过去，始终没有瞧见大婶来。 不详的预感笼罩在陆青草心头。 “我说瘸子，你还卖什么闺女啊？下尤村房子都被冲没了，随地都能捡着孩子，谁还要你这个？”路边来了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他一手夹着捆干草，一边对着身旁的瞎了一只眼的男人调侃。 瞎眼男人气的抽自己嘴巴子：“谁让我没本事，卖儿卖女，辱没先人啊！” 这年头不是活不下去了，谁愿意卖儿卖女。 下尤村？ 陆青草凑了上去：“两位大哥，你们知道大婶吗？平时就在这卖东西的。” 黑市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老熟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楚。 吊儿郎当的男人翘起二郎腿，啐了口唾沫：“卖粮食那个？听说她可发达了，做了比大生意，能赚这个数。” 他夸张伸出五根手指，随即咂咂嘴：“可惜惹到赵哥了，我看她迟早要倒霉。” 赵矮子的手很长，什么行业都有他朋友，因此黑市的人们都讨好他。 “你知道大婶家住哪吗？”陆青草压着心中不悦。 男人上下打量陆青草两眼，伸出两根手指：“给我二十文钱，我就告诉你，不然……” 他的目光落在陆青草脸上：“给我玩玩，玩开心了哥就带你去。” “啊——” 话还没说完，他凄厉的叫声响彻黑市。 众人纷纷侧目而视。 他的手指被反向拗过去，掰成九十度，仿佛坏了的玩偶，手指苍白的诡异。 他疼的五官抽搐，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但还不忘恐吓陆青草：“你，别让我再看见你，我……啊，你等着！” 他夸张高举着手，一边撕心裂肺哭喊，一边朝后山走去。 老实巴交的男人凑过来，扯了一把跟前的小闺女，幸灾乐祸道：“姑娘，你快走吧，惹到他可没好果子吃，一会儿人来了，就走不了了。” 陆青草站在原地，她也是好言好语问过了的，不过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也怪不得她。 “我要等人。”陆青草翻身坐回牛车，继续等着大婶。 男人见她不走，赶紧催促道：“姑娘，我也是看你面善，不跟你开玩笑，他可是赵矮子的远房表弟，他现在肯定去找赵矮子了，等他们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赵矮子！？ 想起赵矮子被打的熊样，陆青草就觉得好笑。 来就来呗，谁怕谁啊！ 男人见她还上班不动，又开口道：“实话告诉你，你等的人来不了了，下尤村发了山洪，不少屋子都被冲垮了她家就是其中一个！” “你说什么！？”陆青草猛的起身，双眼难以置信看着男人，压低嗓音不敢相信。 她的目光怒气中满含杀气，吓得男人打了个寒战。 “我没骗你，我也是下尤村的，屋子冲塌了没地方住，我这才来……我可是亲眼看见她家屋子被冲塌的，里头也没动静，估计凶多吉少……”男人祥林嫂似的自顾自嘀咕着。 再抬头时，陆青草已经赶着牛车朝下尤村冲去。 —— 有了上次的动手，哨台里的几人关系更是降到了极点。 三人都默不作声，仿佛互相不认识。 褚颜宁胸中憋闷烦躁，他想怒吼，想仰天长叹，想厉声质问，更想问问高堂上的帝王，他做错了什么？ 他空有一腔热血，却只能守在鸟不拉屎的哨台。 不如意的生活就像点燃火药的引信，烧毁了他的理智，他变成了一头失控的野兽。 随意一个小动作就能点燃他的怒火。 “吃饭了，我做了点面汤，你们也别嫌弃……”另外的军士小福子端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汤进来。 他脾气最软，夹在褚颜宁和大胡子中间左右为难。 大胡子的手指划过长刀刃口，他闲的嘴里都快淡出鸟了，听见声音立刻丢了刀跑过来。 面汤白里透着黑，还有星星点点的黑锅巴泡在里面。 但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大胡子端起面汤呼噜呼噜吃了起来，没一会儿汤碗就见了底。 小福子也端着自己那份，小口吹了吹，慢吞吞喝着。 褚颜宁没动。 大胡子喝完了自己碗里的汤，又瞧了瞧剩下的那碗，他没敢动，把手伸向了小福子：“拿来吧你！” 小福子被一把推到炕上，面汤也转到了大胡子手里。 大胡子捧着碗呼噜呼噜一顿喝。 小福子无奈垂下头。 面粉本就金贵，来的时候营里好说歹说才给了小半袋，他一直舍不得吃，没想到刚吃第一顿就被抢了。 他坐在角落里无声抹眼泪。 小福子长得老，年纪却小，今年才十八岁，连战场都没上过，只跟在后勤帮着抬抬东西，做做饭什么的。 “有这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真是皮痒了，老子早就馋这口面汤，妈的，真好喝……”大胡子边喝边骂，对着小福子一顿拳打脚踢。 他粗犷的声音仿佛山林野兽，喑哑低沉。 小福子受气包似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砰—— 褚颜宁一巴掌善在大胡子后脑勺上，他手一滑，饭碗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