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墨池没有说是谁家的帖子，没有说是谁，但这个时候顾锦圆和裴砚实际上都已经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裴砚转向顾锦圆，“你要去吗？” “你回家，管我什么事儿？” 顾锦圆二话不说就自己进了屋。 宫里头裴妃的消息传出来，朝堂上又是一片闹哄哄，还有太子眼下的功绩，裴老太爷已经没有了路可以选。 除非他老年突发少年狂，非要争一口义气，自然还是能将裴砚打倒，能将他们这些人留在青州。 但是那个人是裴老太爷，那不是别人，他一定不可能会这么做。 而且若他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青州裴家这个招牌就倒了。 那些个靠着裴家发展生存的人，就没有了去处。 所以这一次，才会有帖子，才不会贸贸然上门。 裴老太爷是来言和的。 至于他们祖孙俩要怎么样谈，顾锦圆不需要操心，也操不了那份心。 她现在要做的是着手布置京城的事情。 因为这一场雪灾，许多东西都被催化了，事情的节奏和进展都加快了许多。 太子必须要提前接受那些风刀雨剑，而他们这一场仗必须要赢。 实际上顾锦圆并没有十足赢的准备，却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做好每一个小小的计划。 如她所言，裴老太爷这一次专门下了帖子请裴砚，确确实实就是言和的。 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在这个小辈面前以这样的姿态出现。 他坐在茶桌前，示意裴砚在对面坐下，然后拎起茶壶开始烫盏，“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给别人泡过茶了，至少这十年，你是头一个人。” 裴砚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端起了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之后淡淡道：“泡得一般。” 这话让裴老太爷脸上的表情一滞，抬眼发现对面的裴砚还是如以往一样没有什么表情的神情。 好像方才只是陈述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果然，孩子还是大了。 裴老太爷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这才开口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想想，若是没有我，你也没有今日。” “那不一定。” 裴砚抬眼看着老人，“若是我父母没有回青州，我们一家三口换个身份，我未必不能平步青云。” 裴老太爷当即就有些怒了，想要发火，可是他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发现，裴砚说的话，似乎也并没有错。. 以他的才能，放在哪里实际上都能发亮。 他是他见过的最优秀也最独特的孩子。 “可你始终是裴家的孩子！” “那么……叔祖父可知道，裴家并不是一个国家？天底下姓裴的人家可多了去了，难不成，咱们都是一家？还是说，您老人家觉得如今上头的那个姓氏不配？” 从来都规规矩矩安安静静的裴砚忽然变得这么咄咄逼人，裴老太爷一时间有些不大适应。 瞠目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我不与你做这些口舌之辩，也不与你绕太多的弯子，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对于裴家我没有任何的要求，”裴砚十分冷静道，“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过要依赖裴家的力量，所以，如今也同样不需要，今日过来，应该是我问您这句话。” 他此时的神情让裴老太爷觉得十分陌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裴砚，也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可方才他这句话里的傲气，却在这个时候展露无疑。 裴老太爷到底是这么多年各种风雨走过来的人，可以在方才对他宽容，甚至有一些退让，但不代表可以接受裴砚能这般俯视着他。 “你确定……” “裴兆林应该快要回答了吧？”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裴老太爷有些发懵。 裴兆林眼下正好好地在任上，且他已经布置下去，等到江苏巡抚的位子空出来，就让他顶上去。 这个时候…… 想到这里，裴老太爷蓦然一惊，他抬眼看向了面前的人，“你做了什么？” 裴砚只是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裴老太爷当即便喊人，“青云峰可有消息传来？” 心腹听了这话也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裴砚，却只见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并没有听到说有什么……” 话音未落，专职送信的小童进来了，“老太爷，青云峰来信，说是大太太不耐山上苦寒，昨夜上吊自缢了。” 心腹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不知道裴砚方才和老太爷说了什么。 可是直觉里觉得眼下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因而与那送信的小童对视了一眼，便带着小童下去了。 院子里一下子就变得十分安静。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裴砚显得老神在在，十分淡定。 对面裴老太爷放在桌面上的手却是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如此反复好几番。 恰好风起，虽然已经立春，但春寒依旧料峭。 裴砚淡淡道：“叔祖父年纪大了，坐在这院子里怕是受不住，还是进去吧！” 说着他率先起身，“我还有些事儿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还不等他离开，裴老太爷便开了口，只是声音分外低沉，“你真的对裴家一点儿都没有想法？” “叔祖父问这个还有意义吗？”裴砚淡淡地看着他道，“当初你动手段让我去慈庆宫的时候，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态，难道你自己不清楚？” 裴老太爷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裴砚笑着道：“若是太子真的能有所成就，那我裴书辞的成就就是裴家的成就，若太子被废，或者被算计了，那只是我个人的问题，或者裴妃的孩子，又或者，如你纵容的那样，干脆让他们与贵妃派联合起来。” 裴老太爷微微张着嘴，像是想要辩驳什么。 然而他看到了裴砚唇边的笑意，就清楚地知道，实际上自己所有的算盘对方都清清楚楚。 可是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纵然眼前这个青年比自己见过的所有孩子都聪明，但也绝对不可能一个人能与整个家族抗衡。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