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直接去了厨房，摸了摸灶上，还有些油渍，并没有落灰。 顾锦圆翻开堂屋的茶杯，算不上十分干净，可是还算整洁。 屋子里的床上放了两床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 忽而外头有个妇人的声音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老刘头家里做什么？” 两个人同时从屋子里出来了，却见院门口站了个上了点儿年纪的老妇人。 这老妇人虽然一把年纪，且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个乡下的村妇，但是一双眼睛却不昏花。 当即便看出她们两个人不是一般人，面上便生出了警惕之色。 裴砚温和问道：“这位大娘，我们是刘伯从前的故人，听说他来了豫章，特意过来探他，谁知他竟然不在家，看您是他的邻居吗？” 不得不说，在某些时候，长相温和好看的男子就是容易获得女子的好感，哪怕这女子已是近花甲之年。 那老妇人神色当即便放松了一些，“我是他隔壁隔壁屋子的，他来我们这里已经好多年了，和我们这里的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啦！ 不过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从前都没有听他说起过你们呢？” 说到这里，老妇人忽然又警惕了起来。 顾锦圆连忙走了过去，还没有开口，那老妇人便道：“我家里还有个小孙子单独在家，不能与你们多说了，我先走了。” 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走出去了好几步还不忘回头朝他们望了望。 一旁的裴砚无可奈何道：“你看看你，把人给吓跑了。” 顾锦圆没有理会他，径自推门出去，跟踪那老妇人。 果然她并没有回所谓的家，而是一路往田野里走去。 这农村里的老太太，比之于那些在内宅里养尊处优的老夫人，着实健康许多，这一步接着一步，走得又快又急，半点儿不见疲惫的样子。 很快顾锦圆就停下了脚步，因为她看到了一个老人扛着锄头从远处走来，那老妇人见着他便停下了脚步。 只是隔得有些远，顾锦圆听不清那老妇人说了什么。 那头的老人似乎是对她摆了摆手，便径自朝他们走了过来。 顾锦圆一直盯着那人，目光锁在他的身上，眼神特别认真。 人影渐渐地近了，顾锦圆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虽然憔悴苍老了许多，背脊也佝偻着，但是顾锦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刘达好像对于自家院门前忽然出现的年轻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一直走到了自己门口，这才开口问道：“这位小友，可是有什么事儿要找我？” “刘达？” 顾锦圆直接叫他的名字，但是刘达却否认了，“小友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牛二。” 牛二，也亏得他竟然取一个这样的名字。 就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 顾锦圆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没有必要装腔作势了吧？” 刘达愣了愣，然后才无奈道：“你认错人了。” 说着抬手朝旁边示意了一下，“麻烦让一下，你挡住我家的门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儿变化，情绪稳定得犹如一潭死水。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虽然顾锦圆和裴砚都有伪装，可是两个人的气质就摆在这里。 就是方才的那个村妇都能看得出来两个人的身份不一般，刘达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那就正好说明了他确确实实有问题。 顾锦圆和裴砚还是让开了，刘达便进了屋子，在院子的角落里把锄头放下了，就往厨房钻了进去。 顾锦圆和裴砚对视了一眼，裴砚径自往他的堂屋里去了，顾锦圆则跟着进了厨房。 “刘伯，你应该认得我。” 老人正在将水缸里的水舀到锅里，闻言头也没抬，“姑娘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不认识如姑娘这样的才俊，姑娘还是请回吧！” “四十七年前，在跳虎崖与大荣役中，大启死伤无数，甚至连将军都负伤，有个军奴在这里幸运地活了下来。” 顾锦圆说这话的时候，那边的刘达从米缸里舀出了一勺米，别说动作，就是眉头都没有动过。 “四十三年前，这个军奴救下了他们军营里的大将军，将他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成了镇国公府的大功臣。” 顾锦圆一直看着他，接着道：“二十七年前，镇国公府的三少爷出生，老镇国公拉着那个军奴，非要让他认下自己的小儿子做义子。” “十七年前，老镇国公旧伤复发，病重不治，那个已经脱离了奴籍的军奴，被允许以义弟的身份参加丧礼。” 终于，刘达的手顿了顿，然而依旧面无表情。 顾锦圆的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微微抬高了声音道：“三年前，镇国公府上下，全府覆灭，那个军奴出身的外院书房管事，不知去向。” 刘达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看着顾锦圆道：“姑娘，你是想要跟我讲一个故事吗？” 顾锦圆眼神冷了下来，“刘达，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刘达淡淡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农夫，我虽然是从外地来的，但那是因为我的家乡遭了灾。 我最大的念头就是种好我那三颗歪脖子树下的二亩地，至于姑娘说的，我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说着他接着去揉盆里的面，“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要找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儿，但是既然来都来了，总不好置之不理。” 他一边忙活一边说话，就像是在最寻常的唠嗑聊天，“豫章这里的人都十分热情好客，但凡是上门来的人，那都是客人，若是饭食不合口味，希望不要见怪。” 他这样的态度着实让顾锦圆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蹭起来了，“我既然能找到你这里，就说明我这里已经掌握了一些东西。 只是刘叔，我就想要问问你，镇国公府的事情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么？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的命都没了，你完全没有感觉么？” 刘达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眼看她，“姑娘，你是不是喊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