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陈鹤主动来找赵北虎了。 “我要去师部112团视察，师长开个通行文件就行。”跟着，陈军在赵北虎警惕的眼神下，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赵北虎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眼睛看着陈鹤，半天没动。 “你一个人去112团？”他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你知道112团的人怎么看你吗？” 陈鹤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赵北虎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说：“你当初在北方，通过那个……那个……”他卡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咳嗽一声，“就是战术，让112团输得很不服气，你现在一个人去，被骂了，我都拦不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陪你去吧。” 陈鹤摇了摇头：“不用陪同。” 赵北虎还想说什么，陈鹤已经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夹：“不提前打招呼，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明天就走。”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绝情得好像离婚的男女。 赵北虎坐在椅子上，看着陈鹤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半天没动。 艹。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绿色植物，到底在想什么？ 112团那帮人，上次被陈鹤斩首之后，在军区大会上被批了好几次，好几个军官都撸了。现在陈鹤要一个人去，不打招呼，不带人，这不是送上门去让人骂吗？ 赵北虎越想越坐不住。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真怕陈鹤出事。 不是怕112团的人动手——当兵的，再大的仇也不会动手打人。但冷嘲热讽、甩脸子、使绊子，这些肯定少不了。陈鹤要是受不了，跟人家吵起来，闹大了，最后背锅的还是他赵北虎。 而且，叶司令那边他怎么交代？ “陈鹤是我的人。”这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赵北虎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阳光里缭绕。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拦不住。 陈鹤这个人，他算是看出来了——看着好说话，实际上主意比谁都正。他说要去，那就一定去。自己拦也拦不住，陪也不让陪。 赵北虎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笔，签了一份通行文件。 “不行，必须想办法将消息漏出去，让112团早做准备，赵北虎啊，没想到有一天，你居然也耍这样的手段的，都是被关系户逼出来的。” …… 第二天一早，112团驻地。 团部的会议室里，团长赵铁柱站在长桌前，面前的几个营长连长坐得整整齐齐。他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脸，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块铁板。 “都给我听好了。”赵铁柱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那位所谓的战神，今天要来视察。”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本来人家是突击检查，不打招呼的。但是师长偷偷跟我说了——第一，不要为难那位战神。他的关系户很硬。” 话音刚落，下面有人嘀咕了一声：“有多硬？” 赵铁柱循声看过去，是二营的一个连长，姓孙，平时话就多。 “有多硬？”赵铁柱哼了一声，“这是万岁军，我们不欢迎卑鄙的人——这话是你说的吧？” 孙连长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赵铁柱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闷响：“军部的叶司令，够硬吗？”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赵铁柱，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震惊。 叶司令？军部的叶司令？ 赵铁柱继续说：“昨天，叶司令亲自陪着陈鹤下万岁师。赵师长当面给人家敬礼道歉，被骂得狗血淋头。你们要是有本事，就去跟叶司令碰一碰。没本事的，把嘴给我闭上。” 没人说话了。 赵铁柱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低沉下来：“第二件事——那个战神说我们112团，很多小问题。”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老子不信。”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所以，谁被抓住了小问题、小毛病，老子找谁算账！” 几个营长的表情变得紧张起来。 “快点，”赵铁柱挥了挥手，“回去整理内务、整理军容。马上就来了。” 一群人呼啦啦站起来，往外走。 赵铁柱在后面又补了一句：“给我查仔细了！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放过！” …… 赵铁柱带着参谋长亲自下到基层，一个连一个连地转。 他们走进三连的宿舍时，几个士兵正在叠被子。看到团长进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被子铺开重新叠。 赵铁柱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窗台——干干净净。又看了看床底下的鞋——整整齐齐。 “还行。”他点了点头。 参谋长在旁边翻看着桌上的学习笔记，忽然皱了一下眉头：“这个本子，上个月的日期写错了。” 赵铁柱接过来看了一眼，脸沉了下来：“三连连长呢？” 三连连长小跑过来，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上个月的政治学习记录，日期写错了。这是小问题吗？” 三连连长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是，我马上改。”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两秒：“我说过，谁被抓住小问题，我找谁算账。” 三连连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说话。 赵铁柱把本子扔回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全团搞内务，谁都不许掉链子。” …… 112团基层，士兵们忙成了一团。 三连的宿舍里，几个士兵正在擦窗户。一个老兵一边擦一边嘀咕：“搞什么啊？一大早就搞卫生，连出操都不出了。” “听说是有个大官要来。” “什么大官？再大的官也不能不让出操啊，老子当兵这么多年，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不是大官，是新来的参谋长。就是那个……那个斩首咱们的陈鹤。” “是他？” “就是他，听说人家现在是参谋长了，来咱们团视察。” “视察？来挑毛病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 整个112团，从团长到士兵，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操场上空荡荡的，没有出操。 食堂里也空荡荡的，早饭时间过了，很多人还没吃上饭。 到处都是搞卫生的人——扫地的、擦窗的、整理内务的、检查军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