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羿头一个从床上把自己拔起来了。 给还在睡觉的娘俩儿盖了盖被子，轻手轻脚带上了房门。 橙子半睡半醒间，觉得温暖的被窝里漏风了一会会，小身子往妈妈怀里滚了滚。 昨晚自己打滚放赖，最终上了大床，睡在两人中间。 不过总觉得不大对劲，总感觉她被挪动了一下位置。 不管了，接着睡懒觉，爸爸下床了，妈妈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谢羿出门闭着眼睛刷牙洗漱完，隔壁房间还没动静。 兜里揣着钱，出门买早饭了。 现在也是只能去国营饭店这一个选择了，一出胡同口，马路边也能看到早点摊。 进入十月以后，天气也渐渐转凉了，一大早还是有点冷的。 谢羿恨不得自己脖子再短一点，这样就可以全部缩进衣领里。 转悠一圈，拿不定主意，还是想吃肉。 路过一个早点摊，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油香味和肉味。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方形的砖砌吊炉，下面烧着煤火。 顶上面和正对面开着洞口，炉顶上带着几个马蹄形状的印模子。 谢羿窜过去排着队，眼瞧着这个大叔干净利索地给案板上半发面的小饼面团撒上些许芝麻。 接着刷上一层油和糖水，这样又香又甜还不沾，啪的一下子塞进马蹄模子里。 这样等着就行了，谢羿吸吸鼻子，油香味越来越浓。 京市有句俗话：东一伙子，西一伙子，早点就吃马蹄烧饼夹果子！ 马蹄烧饼烤好之后，外面吃着焦焦的，里面是空的。 掰开之后刚好可以塞着一份油炸鬼，吃起来口感有点像薄脆，层次一下子就上来了。 油炸鬼名字听起来怪里怪气的，其实就是油条，“油炸鬼”就是“油炸桧”的意思。 谢羿要了五份塞满肉沫的马蹄烧饼夹油炸鬼，这一份挺管饱的。 再走几步，买了三份豆汁儿和两份豆浆。 没法子，闺女这点上随了妈，闻到豆汁儿的味道，脸就发绿。 不过确实是他和筱彤的娃儿，爱吃肉随他，喝不惯豆汁儿随他媳妇儿！ 瞅了一圈，没瞅见卖焦圈儿的，提溜着东西往回走了。 跨进大院，身上都带了一股油香味，觉得自己都快要被腌入味了。 东边有了动静，传来了脚步声，高秀兰和谢大脚起来了。 “儿子，哟，起得挺早啊。” 高秀兰打趣说着，手上拿着梳子把头发梳顺，过阵子筱彤还要带她去烫个头发。 到时候出门跳舞的时候，保不齐成为全场的焦点。 “那可不得早点，妈，我今个儿买到了新奇的！” 谢羿上赶着献殷勤，最近工作忙，都没时间哄他妈开心，属实是不应该。 “马蹄烧饼！你小子运气是不错，那家纯粹是看心情出摊，位置也总是变，今个儿还给你给遇上了。” 高秀兰就爱这一口， 林筱彤牵着橙子也出来了，两个人头发毛毛躁躁的，头顶上还翘着一根呆毛。 “爸，妈，早上好。” 难得的懒觉时间，林筱彤觉得舒服极了，简简单单的生活就挺有滋有味了。 “爷爷，奶奶，爸爸，早上好。” 橙子觉得自己还没睡醒，睁着一只眼睛，鼻子嗅到了香味，睁开另一只眼睛。 “好香好香。” “赶紧洗漱吃饭。” 谢羿把挤好药膏的牙刷递给一大一小。 院子里也闹哄哄的，间或听到几声猫猫狗狗叫声。 一家子吃完早饭之后，还歇了一会儿，林筱彤骑车上学去了。 剩下的人也赶去前院了，三大爷家大门是敞开的。 就一间大屋子，周建国戴着手套，拿着卷尺在测量墙面。 谢大脚也走进去转悠一圈，开口提议： “老周，东面砸窗户的话不合适吧，干脆再南面重新开一个门好了。 前面当作小卖部，后面住人。” 三大爷家刚好是在大院的东南角，东西走向的墙较短，原本的位置是开了个通风的高窗。 南墙前头刚好是一片空地，东墙那边是个胡同巷子。 周建国点点头：“我看行，那就省事多了，直接把南边的窗子往下开到底就行了。” 吴胜利撸了撸袖子：“那还等什么？开干啊。” 几人先把南边窗户给卸掉，木框子都收起来，免得到处乱放上面的钉子扎破脚。 谢羿捡起大锤子，上前一步，用力一锤，墙面就裂开了，墙上的腻子簌簌往下掉。 连续几下用力之后，青砖松动了。 几人手上带着劳保手套，一块块往下扒拉。 抠下来的青砖还要留着，放在旁边码好，等到时候还要用在门口砌台阶。 高秀兰几个人就在后面帮忙收拾东西，之前里面是用作厨房，碗筷什么的到时候还要往后面挪挪。 三大爷家的一间屋子虽然小，但其实外面的空地还是挺大的。 高秀兰比划着：“这后面巷子这块顶上可以搭起来，到时候在外面做厨房。 让老谢他们给砌个灶台，家里面的地方就宽敞了。” 搭起来的话刚好和她家的厨房连上了，刚好是共墙。 金巧凤撇了撇嘴，小声说： “当年三大妈还没生病之前，当时还是三孬子讲要把这块地上也盖上屋子，到时候留给他儿子住。” 杨淑娟也不好说什么，只觉得唏嘘不已。 刁玉莲今年也没出门，抖了抖自己的小波浪头发，散发着一股香味。 “但是要不是大嘴偶然撞见了三人那档子丢人现眼的事，估计我们都以为人丢了。” 于阿芬点点头，颇为认同。 “谁能想到呢？三孬子就跟没长脑子似的。” 张大嘴瞅了瞅旁边大门屋檐下面玩的橙子和国庆，搭腔说： “别讲那几个丧气鬼了，大好的日子就别提了。 对了，秀兰，你家橙子的尿布还在不？能借我两件用用不？” 高秀兰晓得她要干什么事，于是爽快同意了。 上次景倩也来家里拿了两件，说是老卫一个同事的外嫁闺女迟迟怀不上，想借娃娃尿布用用，看能不能有效果。 当时林筱彤还很纳闷，这年头，一般的情况都会找生了男娃娃的尿布用用。 没想到还有人来借她闺女的，真是稀奇。 一问才晓得，人家就是看上了橙子聪明伶俐的一股劲儿。 金巧凤嘴巴歪歪：“大嘴，你咋不问我要？” 张大嘴张口就回：“你家国庆用的还是二能子之前的尿布，布都快被洗烂了。 我再要过来，还给你的时候不就成一堆破烂了吗？” 金巧凤脸上讪讪，也没什么话讲。 “奶，外面有三个奇怪的人！” 橙子跑了进来喊着高秀兰。 国庆也在嚷嚷着：“不对，还有一个小孩。” 只听见“轰隆”一声，三大爷家的南墙彻底打开了一道门。 谢羿拿着锤子眼神不善地看着站在台阶下面的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