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老谢家堂屋灯也亮了，高秀兰拿着蒲扇出来了。 “这大晚上的，又在闹腾啥？” 谢大脚伸头看着对面吴胜利打开窗门，吼了一嗓子。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前院吵闹声音消停了一会儿。 小两口刚穿好衣服闺女就敲门进来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屁股后面跟着尾巴翘翘、胡须炸开的两只猫。 “被吵醒了？让妈妈看看背后面的蚊子包消没消。” 橙子扑到林筱彤怀里，闻到一股痱子粉的香味。 天气热睡眠比较浅，小孩子皮薄肉嫩特别招蚊子喜欢。 “啊——我的信！” 橙子被前院声嘶力竭的尖叫声吓到打了一个激灵。 她赶紧蹲下来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 谢羿皱着眉头，这下子彻底睡不着了，接过橙子抱在怀里，一起去前院看个究竟。 出了院子，垂花门那里都站了不少人。 一家三口挤了进去站到高秀兰旁边。 老赵家灯是亮着的，门关着，窗户上人影绰绰。 金巧凤上前使劲拍打着门：“你们大晚上的到底想干什么事？” 她的房间一墙之隔，睡梦中差点没被吓死，睁着眼睛心都漏了一拍，缓了好一阵子才哆哆嗦嗦出来了。 到房间一看大孙子国庆露出肚子，还在呼呼大睡。 “有本事大喊大叫，没本事开门啊？” 突然门被从里面打开了，金巧凤一个不察，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往后一倒。 关腊梅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接住了。 赵芸芸脸色不好，声音沙哑：“对不住了，叔婶子们。” 揪着夏彩云的衣领把人往外面一拖，顺手伸腿踹了挡三挡四的付正刚一脚。 夏彩云倒在地上，手心破了皮，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 赵芸芸冷眼看着，手一扬，落了一地的纸。 “二丫，发生什么事了？” 高秀兰问出声，主要是看着她的情绪不大对劲。 “高婶子，今天大家都在，我……” 话还没说完，付正刚急了：“芸芸，家丑不能外扬，咱还是关着门商量吧。” “啪——” 绿豆眼获得一个大嘴巴子。 “我——” “啪——” 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一边一个，正好对称。 抱着手看戏的吴胜利乐得笑出了声。 赵芸芸情绪又控制不住了，声音沙哑。 “你也知道是家丑啊！你妈作出这样下贱的事情，还不让我说！” 来喜扒着门窗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眼神惊恐，抿着嘴说不出来话。 国庆看到了，蹬着小短腿拉着他的手，把主战场交给三人。 夏彩云脸上一阵难堪，白了发红，红了发青。 悄悄把地上的碎纸片捡起来，眼泪闪过心疼。 这封信她才写了一半就被赵芸芸这个疯子撕碎了。 赵芸芸都被气笑了：“亏得来喜喊你一声奶奶，你当长辈的还偷孩子看病的钱！” 众人一惊，议论纷纷。 刁玉莲大呼小叫：“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橙子从爸爸的怀里挣脱开来，走到国庆旁边，握着来喜的另一边手。 夏彩云嘴巴嗫嚅：“芸芸你说话也太难听了，都是一家人我也是有急用，等过段时间我马上还你。” “你说这话都不亏心吗？我和你儿子这么大热天都在外面摆摊赚钱，浑身上下晒得没一块好皮。 辛辛苦苦卖一碗茶才赚几分钱，你一拿就拿了一张大团结！ 你还是不是人啊！” 要是眼神能杀死人，夏彩云早就片甲不留了。 赵芸芸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淌在晒破皮的脸上，火辣辣得疼。 这段时间来喜天气热病又复发了，上个星期才住院回来，孩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她一边要赚钱一边还要担心孩子，一个人恨不得能劈成两半，心里早就攒了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 因为最近手头紧，家里钱匣子里的钱她都管得死死的。 收摊回来之后，每天晚上都要数一遍里面的钱，一分一厘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今晚胳膊酸疼，钱数了三遍还是对不上，少的还不是小钱。 夏天摊子上面还多了酸梅汁的买卖，就这样她和付正刚两个人一天都挣不到十块钱。 付正刚这段时间都夹着尾巴老实干活没敢惹事就怕炸药桶爆了。 没想到他妈自个人点燃了导火线。 “妈，你说实话拿这些钱做什么？ 来喜是你孙子，住院都要花不少钱，你也要体谅我们！” 付正刚说到感性处了，眼泪止不住了，还不敢哭出声，一个人用手背抹着眼窝窝。 夏彩云哭出声：“这钱我真的是有用，芸芸你放心我今年一定好好干活，妈就是卖血都会把这钱给补上。” 赵芸芸上前揪着人的衣领子，往上一提，冷哼一声： “还卖血？我看你确实是没少和男人卖骚！” 夏彩云身子一抖，眼泪说来就来，想挣脱压根挣脱不开。 她现在手劲都没有整天干活的赵芸芸大。 金巧凤掏了掏耳朵：“男人？哪来的男人？” 她可记得付文磊可是几年前就吃花生米噶了，坟头草都老高了。 “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付正刚你还不知道吧，你妈背着你要给你找后爸！” 付正刚大惊失色：“妈，芸芸说的都是真的？” 他都这么大了，可不想再整出一个后爸。 夏彩云揪着领子，偏着头，支支吾吾： “哪有什么野男人，我和何大哥清清白白的，你可别乱说。”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真的都信了。 赵芸芸忍不下去了，她手痒，心动不如行动。 揪住夏彩云的头发往后一扯，扯住人的嘴巴，对着嘴狠狠扇了几个大嘴巴子。 夏彩云使劲挣脱，想要说话，上牙碰下牙，嘴唇磕破了皮，染了赵芸芸一手的血。 不能只当挨打的份，夏彩云顾不得嘴巴疼，腾出一只手使劲扇着压在她身上赵芸芸的胸部。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打红了眼。 付正刚想要拦着，不小心还被误伤了。 捂着下面，跳着脚，嘴里哼唧哼唧。 地上散着一小把的头发，赵芸芸骑在夏彩云身上，扇着脸，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夏彩云脸红通通的，长指甲死命掐着对方的腰。 两人脚也没闲着，相互蹬着，滚在一起，你会你上我下，你会我上你下。 “都别打了，都淌血了！” “打啊，二丫使劲扇她臭嘴！” “别挑事了，再闹真要出人命了。” 高秀兰张大嘴几人费了老大劲才把两人分开。 这一片的人都被惊动了，门口还传来了喊门声。 对门大院小慧她妈扯着嗓子喊：“大嘴，你们院里在搞什么东西啊？” 赵芸芸晃晃悠悠爬起来，白色棉布衣服上沾了不少血，头发散着，脸是凶的，看着就是一个煞神。 夏彩云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就跟死了似的。 付正刚悄悄挪过去，颤抖着手放在鼻子上，感受到呼吸才松了口气。 “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个手缝大的，这是我的屋子，你哪边凉快滚哪去吧！” 赵芸芸把脸上溅到的血用衣角擦干净，指甲关节也在地上擦破了。 打架时候出了一身的汗，腰上全都是深深的指甲印，汗水浸入到伤口，钻心得疼。 张大嘴都看不过眼了，从家里拿了药水塞给了赵芸芸。 这人跛着脚走到来喜面前，对着橙子和国庆艰难地扯着笑。 “走，跟妈回去睡觉。” 牵着来喜的手，带着娃回了屋子，门啪的一下关上了。 刚好撞到付正刚的鼻子上，鼻子一酸，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 “散了都散了吧，都这个点了，回屋睡觉。” “外面这么多蚊子，咬了我一手的包。” “这蚊子可真肥啊，打死一手的血。” “哎，你说夏彩云咋这么拎不清呢？二丫赚钱也不容易。” “谁知道呢？就算是谈对象哪用的了这么多钱？” 林筱彤进院子的时候还瞥了一眼付正刚正搀着夏彩云坐在老赵家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