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教穆月白画画，柳芽儿发现他是个极聪明的人。 他极有天赋也有些基础，柳根启蒙的书他都会。 “你进过学堂？”柳芽儿吃了一惊。 “没有，是我娘教我的。”他抿了抿唇。 “那你娘很厉害啊！” 柳芽儿惊讶，她还以为是他爹教的，毕竟女子读书识字的并不多。 “嗯，她很厉害，什么都会。”穆月白自豪的笑了。 “你们住在哪里啊？” “住在船上，我娘会抓鱼，抓好多好多鱼，给我煮鱼汤喝……” “那你们村子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她们从不让我们靠近村子，我和娘一直在船上。” 原来是渔娘，渔娘应该熟知水性，那就还有生还的可能性了。 “那……你爹呢？” 虽然不想问，可总要慢慢弄清楚他的身世。 “我没有爹！” 他整个人瞬间绷的紧紧地，仿佛一只炸毛的刺猬。 “没有就没有吧！爹要是不好，还不如没有呢！”柳芽儿耸耸肩。 “……” 柳树回来，一进门就听到了这诛心的话。 “说啥呢？爹哪里不好了？”他一脸委屈。 “呵呵～我没说你，讲故事呢……” 柳芽儿心虚的摸摸鼻子，讪讪的笑着。 柳树磨牙，偏又拿她没办法，气的转身进了屋。 柳芽儿长呼一口气，好险！ 这一闹穆月白也放松下来，他眼神暗了暗。 “爹不好！她们说我爹不要我了。” “谁说的？你娘说的吗？” “村子里的人，我娘才没说。” “那就不算数！你爹好不好，要不要你，别人说的都不算，得你娘说的才算！” “可他们都这么说，我娘听了一直哭一直哭……” “长舌妇大多都喜欢骗小孩，我猜你娘肯定很漂亮，她们嫉妒你娘才胡说呢？” 柳芽儿猜，大概又是一个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了。 “这样吗？” 穆月白有些不信，这和他从小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大人喜欢骗我们，说孩子都是山上捡来的。你看你，明明就是水里捡来的！对吧？” “……” 也对也不对，穆月白被她绕懵了。 大河里的水渐渐褪去，露出成片的河滩。 搁浅的鱼在烈日下散发着臭味，对岸有不少人下去捡来吃。 柳老二叉上来的那条大鱼抬去镇上卖了，村里人都不敢买。 河里能有活人，自然也能有死人，谁知道那些鱼吃了啥？ 幸好他们村有渔网，村长也不让人去捡，不让村里人靠近大河。 各家喝的水也是山泉水、井水，老村长挨家挨户嘱咐务必烧沸了再喝。 有经验的老人都知道，这是怕染上了瘟疫。 好在不知对岸的人是幸运还是不幸运，不久就传来风声，对岸有个孩子陷入流沙里，死了。 “当时不少人都在一起捡鱼，只那孩子站的地方。似是被人拽着脚往下拖，孩子吓得哭爹喊娘，拼命挣扎。” 妇人喝了一大口水，才接着讲。 “旁人伸手拉都拉不出来，最后不得已松了手，眼看着他被吞了下去，沙滩平整的很，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妇人直拍大腿，连连叹息。 “其余人吓得跑上了岸，通知他爹娘。” “可怜见的！那家只一对儿女，痛失长子，爹娘都要哭死啦！” 妇人拿衣角擦了擦眼睛，尸骨都没法儿收敛怪让人难受的。 河里有妖怪的事儿就这样传开，也就再没人敢下河了。…… 田氏摸着柳芽儿的发旋，笑眯眯的夸柳芽儿。 “还是芽儿有远见，把鱼苗放在鱼塘里养着，这些日子倒是能对付着供给酒楼了。” “池塘里的鱼长的挺快呀！” “她那些鸭子也养的好，一天一个样儿。家里的鸡粪鸭粪都集了不少，拿去种菜种地，都不错。”柳老头接着夸。…… 六月麦子收割完，一家人忙着翻地松土、施肥。 翻整好的地种下红薯，芝麻、黄豆、高粱、花生、绿豆、黑豆、饭豆……. 一家人每天都有干不完的农活，柳芽儿跟着只把自家的地走了一半，才发现地是真多。 遍布村子的角角落落，有大有小，有肥有瘦，就没有撂荒的。 没有化肥除草剂，全靠人工锄草，这块地才锄完草，那块地的草又长了起来，除之不尽。 也难怪陶渊明会写出：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当时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哄堂大笑的孩子，并不明白，还笑他读书人不懂耕种。 要不怎么会从早锄到晚，还能草盛豆苗稀呢？ 种下豆种的那一刻，不论是农夫还是诗人，初衷都希望能有个好收成啊！ 河水退去，柳家村恢复了平静，如果不是村里多了个孩子，大家几乎要忘了那场洪水。 柳芽儿让穆月白拿沙盘练习画画，不是她抠，而是古代的纸太太太珍贵了。 如厕都是用的稻草，说多了都是泪！ 要是能选择，穿书也好穿越也好，啥金手指空间都不如囤纸来的香。 柳芽儿万分想念卫生纸的柔软触感，每次蹲旱厕的时候尤其怀念。 穆月白会读不会写，大概他娘也不舍得给他买纸笔吧。 柳芽儿习武，穆月白习武； 柳芽儿练字，穆月白练字； 柳芽儿绣花，穆月白绣花。 谁说只能女工只能女人学，男子就不用穿衣补衣么？ 就算他的衣服不绣花纹，基本的缝缝补补还是要会一些的嘛！ 田氏有心说两句，可被孙女儿一说，也觉十分有道理。 要是家里的男丁也会些缝缝补补，她们也就没那么累了。 缝被制衣，都能用的上，田氏也就丢开不管了。 柳根休沐回家，却多了个哥哥，心有不甘，想要切磋一下保住他的大哥之位。 第一场文斗，柳根险胜。 谁让他是正规军呢？比不过柳芽儿还能比不过穆月白？ 第二场武斗，柳根惨败，并不是柳根弱。 他力气蛮大也很莽，可他不会用巧劲，穆月白头脑更灵活，且年龄摆在那儿。 比了个平手，但是柳根还是认栽了，毕竟他打不过呀！ 家里多了个男孩子，柳根晚上跟他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开心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