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芽儿兀自磕着瓜子，吃点心。 后半路磕不下去了，嘴皮干涩，嗓子干得冒烟。 随身竹筒里的水早喝光了，她无奈的时不时抿抿唇。 “小伙子，这上火的东西不能多吃，你快别抿了，小心长唇风。” “唇风是啥？” “就是唇上长一圈红印子，几天都消不下去！我那孙子小时候最爱舔嘴唇，所以我知道。” 莫老太有些后悔刚才没劝着点，小伙子贪嘴，她怕讨人嫌就没多嘴。 柳芽儿郁闷的靠着车壁犯困，一路颠簸，她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人大概是有些左性的，越是不能干什么，越忍不住干什么。 路上也没遇上个人家，好不容易遇上了不是没人在家就是不愿开门的。 渴极了的柳芽儿，到底没忍住舔嘴唇。 等傍晚抵达下一个县城，柳芽儿荣获一个醒目的大圈圈。 一进城付了车钱，柳芽儿忙去茶铺子连喝两大碗茶水。 有这醒目的?圈，走哪儿都被人多看两眼。 心中暗道幸亏自己机智，没让其他人跟着一起，要不村里又得多一个她的笑话。 都多少年了，不少老太太还在取笑她掉床底的事。 深感丢脸的柳芽儿，抱着包袱遮遮掩掩找了个脚店住下。 下车的时候溜得贼快，她也是存了不再与莫老太几人同路的心思。 太丢人了。 要了间中等客房住下，饭菜都是小二送进来的。 小二本瞧着他那幅样子，都有些忍不住笑。 唉～ 柳芽儿吃过饭，早早歇下。 次日一早去搭牛车，只剩半日路程就能到黄州府城。 等到了黄州府城再转去江城，走水路就轻松了。 柳芽儿付了车钱，钻进车里，四目相对，正是莫老太三人。 “哈～哈～好巧啊……” 柳芽儿尴尬的打了声招呼。 “哪里是巧，我们特地让车夫在这等着你呐～” 莫老太招呼她坐下。 那对夫妻忍俊不禁，怕她尴尬，极力忍笑。 柳芽儿认命的上了车，社死现场莫过于此吧？ 快要到了，几人心情都不错，莫老太还讲起了故事来。 那对夫妻也讲了些走南闯北的见闻。 柳芽儿一开始还有些尴尬，后来听故事听的入神，也就自在多了。 到了双塘镇，莫老太下了车，柳芽儿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原本不觉得，莫老太一下车，剩下的三个人都不说话。 牛车里静悄悄，车轱辘吱呀吱呀，报君知叮叮当当响得格外悠长～ “莫老太挺健谈的，精神头不错，难怪这么大岁数还能出远门呢……” 妇人和丈夫感慨了几句，也依着车壁打盹。 一路上睡多了的柳芽儿此时倒是不困了，坐到外面去，看着沿途的风景。 愈靠近府城愈繁华，路旁的良田成片成片的，看着比柳家村好太多了。 进了城，那对夫妻留下落脚点，让柳芽儿遇着难事可以去找他们帮忙。 柳芽儿防备心挺重，一路上没说什么话，那对夫妻肯做到这个地步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那就多谢云大哥、云大嫂了！” 收起戒心，她真诚道谢。 目送夫妻俩挑着担离去，心中琢磨着出门在外尽量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这一条在这里是不是不太适用啊？ 摇了摇头，抱着包袱走进人群中。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琳琅满目的货物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各种风筝、灯笼在货架上随风飘荡…… 各色酒旗争奇斗艳，晃晃悠悠的瞧着热闹。 货郎卖的荷包款式都是她没见过的，图案有繁有简，彩缕飘飘，形制独特，桃形、如意形、云纹形…… “小伙子，过来瞧一瞧，都是时兴的样式，给家里姐妹买个定然能讨她们欢心！” 货郎招呼了一声，反倒吓她一跳，忙抱着包袱走开。 货郎暗道一声土包子，他又不是坏人，怎么还吓跑了呢？ 柳芽儿懊恼，差点儿忘了女扮男装这事儿，尽量不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青石板路宽阔平整，来往行人车辆不少，墙角还有孩童抽陀螺、打滑哧溜、捉迷藏…… 柳芽儿看得津津有味，不愧是府城，孩子的发型各种各样的，玩儿的花样也多。 一路走走停停，在路边花五文钱吃了一碗汤饼，味道不错，就是略贵。 此时尚早，她问清路线去了码头一趟。 船夫说今日的船早出发了，要明日一早才有船。 只好找了一家便宜的脚店住下，特意要了间临街的房间，开窗就能看见街上的风景。 小二乐不可支，许多人嫌吵闹不爱临街的房间，但小孩子都稀罕看个热闹。 她趴在窗前看着街面上，不管看什么都觉得很有意思。 一队化缘的僧人，从楼下走过，领头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心里咯噔一下，她忙缩了回去。 好一会儿才探头探脑，发现和尚早已走远。 墙角树荫下还有拉着活猪卖的，毛色纯黑的猪出现在闹市里，路人也不以为意。.. 还有不少人问价，心道府城人这么财大气粗，买整猪啊？ 大概是几人谈妥了，那卖猪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尖刀手起刀落。 竟是当场现宰现杀，柳芽儿挪开目光看对街的青楼舞女。 腰肢婀娜多姿，琵琶声声入耳，正听得入神。 有个胆大的姑娘对她勾勾手指，甩着帕子抛个了个媚眼。 她捂住噗通噗通的小心脏，哎哟我去，幸亏不是真男人，要不哪里受得住？ 在那些姑娘放肆的目光和恣意的笑声中，她关上了窗。 算了，还是补个觉吧，一路没睡好，一觉到黄昏。 出客栈一路闲逛，江堤上，绿柳垂到水面轻点。 江上偶有渔船经过，隐约传来歌声，听不真切，却也十分动听。 那曲调好似在哪里听过，柳芽儿追着渔船向前，想要听分明。 那渔船却渐渐远去，宽阔的江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驻在江边，冷冷的河风吹来，她绞尽脑汁回想那渔歌的曲调，到底在哪里听过？ 对岸就是江城，渔船没有往这边靠岸，是去对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