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调监控，小板寸就承认了。 盛朝问他为什么欺负段暮，小板寸理直气壮地说看他不顺眼。 他只是慌乱了一小会，后来又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仿佛拿准了盛朝奈何不了他。 看他的意思，这种事情发生了不是一次两次了。 盛朝猜测，小板寸家大概是个有权有势的。他见惯了那些人高高在上的嘴脸，现在又在一个小孩子身上看到了。 盛朝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天灵盖，作为科任老师，他不便插手，便将事情尽数告诉了班主任。 负责段暮的班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听说是小板寸欺负了段暮，她连头都没抬。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盛朝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并没有见好就收，而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请问，您要怎么处理？” 女人抬起头，不耐地看着眼前的小年轻，心里嗤笑了声。 现在的年轻人啊，脑子不仅简单，还空有一腔热血，觉得自己就是救世主。 她忍不住提点两句，“小周老师，打段暮的孩子在上面有亲戚。” 盛朝觉得自己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了，“所以呢？” 就因为小板寸有关系，所以段小暮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吗？ 女人笑了笑，脸上满是对这个世界的妥协。 “所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吧。段暮不是没受什么伤害吗，他家没钱没势的，你追究下去也落不了什么好……” 盛朝打断她的话，“你说的这番话，是一个人民教师应该讲的吗？你是一位园丁，你的职责是呵护好这些孩子，而不是看人下菜碟。谁若是成了你的学生，可太悲哀了。” 女人的脸色青青白白，她呵斥，“你个刚毕业的小年轻知道什么？” 盛朝冷笑，“我当然不知道您说的什么权势和关系，我只知道，我是一名教师，我应该对得起我的每一个学生。”xь. 不欲与她再废话，盛朝出了办公室。 以小板寸为首的几个孩子早就离开了，只有段暮老老实实地站在那。 盛朝牵起他瘦骨嶙峋的小手，“我带你去找校长。” 段暮摇了摇头，“周老师，不用了，我现在已经不疼了，不用白费力气了。” 不是没有告过状，但是从来没有人帮过他。段暮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挺黑暗的。 盛朝眼眶发酸，将他的手抓得很紧。 “不会白费力气，老师会帮你讨回公道。无论何时都不要丧失信心。或许这世界存在一些不好的东西，但是老师保证，美好的人和事物占了大多数。” 老校长得知这件事后也是同样的话，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权势确实很重要。 盛朝并没有失落，大不了，他接着往上上诉。 这么一耽误，时间到了中午放学，盛朝摸摸段暮的小脑袋。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老师请客。” 段暮本来不想去，却拗不过他，被盛朝带去了一个小饭店。 他点了一碗老鸡汤，又点了不少菜，招呼段暮，“愣着干什么，快吃啊。我自己吃不了这么多，吃不了就浪费了。” 段暮刚开始的动作还比较斯文，到了最后，他已经开始狼吞虎咽了。 盛朝心疼坏了，一个劲地给他夹菜。 段暮吃得小肚子滚圆，这是他吃得最饱的一顿饭了。 嘴里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段暮赶紧捂住了小嘴巴，脸色通红地看着盛朝，害怕他笑话自己。 真是个小可怜儿。 盛朝心里酸涩地摸摸他的头，一点都笑不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盛朝四处打听上面的情况，终于打听出些门道。 那孩子的亲戚是上面的人不假，不过对方有一个对手，正在和他竞争更高的位置。xь. 想必那人会很想看到这些事情，也会很愿意帮段暮的。 给那位对手写了一封信，把段暮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句话很有道理。 没过几天，段暮的班主任和校长都被查了，一个被停职，一个被开除。 小板寸几个经常欺负同学的孩子也背上了处分，陆陆续续地转学离开了。 听说，那个人最后得到了那个位置。 段暮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那一天，段暮来办公室找他了，说了很多感谢他的话，还要给他下跪，被盛朝赶紧制止了。 盛朝说，“我是老师，这是为人师表应当做的。你要是真的感谢我，以后就好好学习，知不知道？” 段暮重重点头。 他看见眼前的语文老师笑得很好看，全世界的光仿佛都汇聚在了他的笑容上。 不知怎么，段暮总觉得见过这抹笑容。 他好像，遇到心软的神了。…… 从那以后，盛朝又穿成了社区的大妈，在段暮妈妈发疯时上门解劝，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最后大概被说烦了，女人总算收敛了一点。 他还穿成过饭店的小老板，经常笑眯眯地叫住段暮，然后给他塞些吃的。 他穿成了段暮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他能过得更好些。 他沉浸在养崽崽的乐趣中，却不知外面已经翻天了。…… 段暮在生日过后的第二天，醒得有些晚了。 他伸了伸懒腰，浑身都懒洋洋的，总觉得做了一个特别舒服的梦。 醒来之后，他仔细回味了一番：小时候，他的周边总是出现一些善良的人，他们对他特别好，在他黑暗的人生中点亮了一束光。他们笑起来的样子很相似，都是那么好看…… 突然，他惊觉，那好像不是梦，是被他遗忘了的小时候。.Ь. 从回到段家开始，他就觉得自己的记忆少了一大块，他莫名在意，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原来，那些都是关于帮助过他的人的记忆啊……可是，他怎么会忘了？ 段暮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 他侧头，盛朝正躺在他身边，笑容恬淡地睡着，仿佛做了什么美梦。 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段暮脸上热度不断攀升，连耳尖都红透了。 他和朝朝…… 段暮嘿嘿傻笑出声，起床做早饭，动作放得很轻。 他查过，情侣在探讨完哲学之后应该吃些清淡的，所以他做了软烂香甜的米粥。 回到卧室，盛朝还在无知无觉地睡着。 段暮满目温柔地在他额前印下一个吻，“小懒猪，起床了。” 盛朝没有反应。 段暮无奈，呼唤的声音又大了些，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突然，段暮脸色变得煞白，他将盛朝抱在怀里，大声呼叫他的名字。 “朝朝，朝朝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