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比得上薛杉杉亲临，带来的安全保障更佳。 除她自己与薛家父子之外，无人知晓那一百多门盛世一号短距炮，实际能用的仅余十门而已。 那些铁管子看似一模一样，却只是外形相似，并无实际作用。 筹备战事的时间太过仓促，以至于无法打造足够数量的可用炮管和炮弹。 因此，炮阵的指挥一直由她亲自负责，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毕竟，那一次歼灭图霸部众的震撼，无论是戎国的军队还是她自己的军队，都已深刻感受到这个新型武器的威力。 超过一百门的大炮，足以让所有敌人不寒而栗。 而她亲自出马进行人质接应，更是对自身实力的最佳证明。 她赌戎国大军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她赌赢了！ 等最后一批人质和军队都已平安回到了城池后，她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招娣，打点水来，我要洗澡。” 薛杉杉吩咐道。 她已经连续带兵走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洗个澡，身上都有些味了。 现在，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她也应该好好洗漱一下，换身清爽的衣服了，泡个澡，也算是放松一下。 为了应对戎国的突然战事，她奔波了一个多月，又指挥了多场战斗，确实是累坏了。 泡在水中，感受着舒适的热水温度，正闭目养神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招娣的声音传来：“县主，安和郡主让人请了军医过去。” 薛杉杉缓缓睁开眼，从架子上取过换洗衣物，对外头的人轻声道：“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这位郡主年纪轻轻就被夏皇送到戎国和亲，还冒着生命危险向她传递了重要消息，薛杉杉自然非常敬重她。 然而这次接她回来，除了在城门处为她换了更舒适的马车，一路上她并没有对她表现出太多关怀，甚至都没和她说过话。 她下马车时，薛杉杉注意到她虽然身形清瘦，肚子却有些凸，看起来像是怀孕了，而且月份还不小。 薛杉杉担忧地想，不知道是不是路上赶路影响了她的身体。 怀孕的女子若是发生流产，那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医疗条件有限，流产的风险更大。 她不清楚这位郡主的身体怎么了，但如果真是怀孕方面的问题，擅长外伤的军医是无法处理好的。 她得亲自去看看她的身体状况，并想办法找一位专科大夫为她诊治。 薛杉杉到了戎国王庭之后，将所有人都暂时安顿在了王庭的军营中，尽管那里的条件相对简朴，但是对于长期在外风餐露宿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改善。 李舒惜的临时住所离薛杉杉不远，只需几步路就能到达。 薛杉杉到达时，恰好看到军医刚刚结束诊断走出门来。 军医看到薛杉杉带着人过来，原本面露难色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急忙迎上前去，恭敬地行了个礼：“县主，小人正好有事情要向您禀报！” 薛杉杉微微点头，那军医便低声说道：“是安和郡主，她让我给她开一副堕胎药，我哪里敢自作主张......县主您看这......” 薛杉杉心中微微一惊，她原本以为李舒惜只是身体不适，却没想到她竟然主动要求流产。 看来，她是不想带着这个孩子回到夏国了，想到这个孩子的身份，薛杉杉也能够理解她的顾虑。 “那你能不能保证安全地拿掉她腹中的胎儿？” 军医回答道：“郡主的胎儿月份已经很大了，小的哪里敢保证......我不擅长这个，不如请任大夫过来，他看过的病很多，也给很多人开过安胎药......” 在军队中的军医，他们的来历可以分为三类，一部分是原本医学院招收的全科医生，一部分是外界只擅长处理外伤的赤脚医生，还有一部分是医学院的学生，他们的培训时间最短，主要负责处理外伤。 目前，全科医生的数量最少，显然这位任大夫就是其中之一。 “去把任大夫请来，给郡主再看看。”薛杉杉吩咐道。 任大夫匆匆赶来，为李舒惜把脉之后，又赶紧出来禀报： “县主，从脉象来看，安和郡主的胎儿已经六个月大了。如果此时堕胎，只怕会出现大出血，导致她再也无法生育，甚至可能会危及生命。” 薛杉杉听后，心中已有打算，让任大夫先在院子里等待，然后自己走进去看李舒惜。 这已经不是薛杉杉第一次见到李舒惜了，但之前只是远远的看到并未有交流，和这次这么近接触不一样。 李舒惜年纪不到二十岁，虽然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有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让人看了便会心软。 只是如今美人的眉目间满是沧桑忧愁，让薛杉杉觉得她的身上仿佛背负了太多，沉重压抑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县主......” 李舒惜有些紧张地站起来行礼。 尽管薛杉杉只是一个县主，李舒惜的品级在她之上，但李舒惜早就听说过青阳县主的许多英勇事迹，对她很是憧憬，也在人质交换时远远地见过她，见她英姿飒爽，有着君主的威严，让人不敢不谨慎对待。 “你身体不便，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薛杉杉温和地说，然后搬了把戎族那边的坐具，让李舒惜坐下。 看到她紧张不安的样子，薛杉杉明白，这可能是自己前几天的态度让她误会了。 也许她想堕胎也与这个有关...... 薛杉杉将屋里的其他人都喊了出去，然后道：“安和郡主，你这次立下了大功。我本来应该好好优待你，一路上却对你很是冷淡，你是不是因此感到不安？” 私下里说话，这位传说中的女战神对她出乎意料地温和随意。 但李舒惜知道，她是君主，自己不能真的因此而放肆起来。 “您言重了，我只是做了夏国的郡主应该做的事情罢了，不算是什么功劳。” 薛杉杉见她依然紧张，心中明白了，于是解释道：“你应该知道，我与朝廷的关系，这也是我在外面不能对你太亲近的原因。如果我太亲近你，你回京城后可能会害了你，甚至还会连累你的家人。” 李舒惜惊讶地看着薛杉杉，一方面惊讶于青阳县主对她冷淡的原因，另一方面也因为她能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些话而感到意外。 听到这些，她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青阳县主能这样对她，说明她是真的为她好。 接着又听县主说道：“之前我事务繁忙，一直没时间问问你的想法，也不知道你未来是想回京城，还是愿意跟我回青阳府。” “如果你想回京城，我会让人好好护送你回去。如果你想留在青阳府，不管是想重新找一个合适的丈夫，还是想和我青阳府的女子一样进入朝堂，我都会支持你。” 从薛杉杉温和的目光和语气中，李舒惜感受到了她的亲近和善意，心中暖意顿生。 但当她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惊讶和疑惑取代了暖意。 “女子......进入朝堂？”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薛杉杉眼中露出了欣慰和自豪的笑容：“当然，在我治下的女子，她们可以像男子一样进入学院学习知识，也可以步入朝堂做官。” 薛杉杉非常欣赏李舒惜的聪明、勇敢以及对国家的忠诚，见她如此惊讶，心中一动，继续道： “不仅如此，我麾下的财政司和人事司的长官都是女子，而且这两个部门的大部分官员和书吏也都是女子。” 在薛杉杉的话语中，李舒惜似乎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在青阳县主的治理下，女性不仅可以担任官职，而且还能有许多女性一起为国家效力。这样的发现让李舒惜深感激动，她的心跳加速，几乎要跳出心房。 她一直被当作男孩抚养，虽然聪明勇敢，知书达理，但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像男子一样成为官员。 而现在，她看到了可能性，看到了自己也能有机会实现梦想。 “您刚才说……我也可以？” 李舒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薛杉杉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可以！你的学识不比男子差，你聪慧果敢，你爱护百姓，你为什么不能呢！” 李舒惜感到自己的心中燃起了一团火，她的心跳得越来越激烈，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将改变了。 原本，她以为自己回到故乡，余生就将与青灯古佛为伴。 尽管如此，能再次见到父王、母妃和弟弟，也是令人高兴的。 然而，青阳县主却告诉她，还有一个地方，那里的女子可以尽情展现自己的才华，像男子一样实现自己的抱负...... 这让她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从门缝中窥见了一丝光明，内心充满了渴望和向往。 “我想去青阳府！县主，即便是做最底层的小吏，我也想余生能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李舒惜心中充满了热血，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愿望。 薛杉杉心中暗自高兴，觉得自己确实没有看错人。 她带着笑容对李舒惜说：“看来你是打算留在这里了，那么我们接下来好好讨论一下你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 李舒惜顿时感觉像是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她那激动的心情瞬间冷却了大半。 不管在哪里，这个孩子的身份，都注定他是无法被世人接受的。 “舒惜......舒惜一切都听从县主的安排。” 薛杉杉看出了她的不安，温柔却认真地说：“舒惜，他是你的孩子，只有你这个母亲才能决定他的未来。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尊重并支持你。” 看到李舒惜紧锁的眉头和不安的眼神，薛杉杉决定说得更明白一些：“如果你想要打掉他，我会尽我所能为你找到最好的大夫，但是其中的风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如果你想要留下他，也没有人会因为他的身份而轻视他。因为你，他长大后，肯定能过上富贵的生活，如果他更有出息，还可以进入朝廷为官，争取更好的未来。” 李舒惜心中的忧虑和惶恐，在这温柔的话语中渐渐被抚平。 “县主，您真的不在意他的身份吗......他的父亲可是戎王......” 中原和戎国世代为敌，现在县主占据了戎国的一半国土，如果将来有人因为孩子的身份来挑拨，那将是一个大麻烦。 她鼓起勇气看着薛杉杉，希望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不满或者犹豫。 但是薛杉杉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的眼神清澈，语气坚定：“他的母亲可是中原的英雄！舒惜，孩子的出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边的人如何去引导他。” 李舒惜瞬间感到无比的安心，她感觉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都有一个强大的后盾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她完全相信她所说的未来。 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出选择。 县主的反应给了李舒惜勇气，让她愿意敞开心扉。 尽管从和亲到现在，她一直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但她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面对生活的种种，她并不能事事都看得通透豁达。 她就像一个找到了庇护的孩子，忍不住向薛杉杉倾诉：“县主，不瞒您说，当初我仅仅是为了让戎王放松警惕，才选择了这个孩子。本想事情成功之后便堕胎，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拖延至今。如今我发现，我对他的感觉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般恶心......” “我能感受到他的脉搏，他也知道我是他的母亲。当我用手轻抚他时，他会在我肚子里踢动，仿佛在回应我......” 薛杉杉虽然不太明白这样的亲子感情，但此刻的李舒惜却让她想起了同样愿意生下孩子的紫珠，她心中有些酸涩，但仍然鼓励道：“那就生下来，我会帮你安排人照顾他。” 李舒惜思考了很久，缓缓地说：“我并不想杀了他，但我也不知如何去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而且，如果我要入朝为官，我也无法分出足够的精力去照顾他。” 她眼前展现出了一个可以让她展示自己才能的新天地，她并不想被困在后宅，仅仅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 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如果再缺乏母亲的关爱，那实在太可怜了。 她的眼神从迷茫变为坚定：“县主，我想把这个孩子送给那些没有孩子的夫妇，让他能在父母的关爱下健康成长，不必受到自己特殊身份的困扰。” 薛杉杉沉思了一会儿，考虑到李舒惜的年纪，让她独自抚养孩子确实过于艰难，这个方案确实是最完美的。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看到李舒惜脸上的忧虑消失，薛杉杉也松了口气，又安慰了她几句，让她好好照顾身体，然后离开了。 —— 在薛杉杉和戎国交换人质的同时，高阳府的蒋寒也后知后觉地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从属下的禀报中得知，戎国的大军撤出了长宁，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即使是和谈，青阳县主能够拿回被戎国占领的长宁，那也是一项巨大的功劳，这样就没有人能指责她擅自和谈了。 而且，青阳县主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吗？ 长宁府虽然拿回来了，但也落入了青阳县主的手里。 这意味着西疆高地三大府城，已经有两个落入了青阳县主的手里，这样一来，自己仅仅守着高阳府，情况就变得非常危险了。 蒋家的长子蒋楚天在听说青阳县主带着大批的兵力跟着戎王的部众去草原交换人质后，立刻充满了野心，提议道： “爹，青阳县主带来的兵力有限，而且她又带走了大部分的兵力，留守的人肯定不多，这正是我们夺回安阳关和长宁的大好时机啊！” 听到长子蒋楚天的提议，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不行，青阳县主的实力不容小觑，我们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轻易击败她。” 他又沉思了很久：“戎国不可能轻易地放弃长宁，一定是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不行，要立刻去打听清楚。” 当斥候兵打听到消息后，发现这更让人心惊胆颤。 原来，青阳县主不知何时已经攻破了喀斯城，直接打到了戎国王庭，俘虏了王太后和众多戎国贵族，还消灭了十多万戎国士兵，迫使戎王不得不和谈，甚至割让了一半的国土。 “据说青阳县主拥有比轰天雷更厉害的神兵利器，可以在十里之外杀死敌人，没有任何城池能够抵挡。” 蒋楚天难以置信：“这绝对是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有如此无敌的神兵利器，戎国王庭的防御不比中原的边城差，怎么可能轻易被攻破！” 斥候兵不敢反驳，蒋寒沉默半晌道： “这传言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如果没有比轰天雷更厉害的神兵利器，青阳县主的两万兵力如何能攻破喀斯城和王庭。” 这两座城池都是易守难攻的地方，但戎王确实签订了割让一半国土的和谈条件，这只能说明青阳县主确实有了比轰天雷更厉害的武器！ 想到这里，蒋寒顿时感到害怕，他赶忙教训儿子： “天儿，你之前还想趁安阳关和长宁兵力空虚时夺取这两城，如果真的去了，反而会中了青阳县主的圈套！以后不能再这样冲动了！” 青阳县主如此狡猾，怎么可能会留下大破绽，一定是故意引诱他们去攻打。 如果他们真的动手了，青阳县主会不还击？ 如今青阳县主和朝廷表面上是一家人，没有主动攻击朝廷的地盘。 但如果他们先动手，青阳县主肯定会反击。 到那时，就不是蒋寒这个边关守将能控制的了。 青阳县主拥有如此神兵利器，攻下高阳府肯定不难。 如果高阳府失守，他想逃跑都难。 蒋寒心中焦急万分，他意识到他们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 高阳府向东，距离青阳府仅仅一步之遥，完全被青阳府的实力所掌控。 高阳府向北是曾经的沙国，向西是戎国，如今这些地方都有青阳县主的兵力。 他们现在已经被青阳县主的势力所包围！ 蒋寒焦躁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知道如果朝廷再不派援兵前来，安阳守军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他立刻给朝廷发送了一封五百里加急军情急报，详细阐述了青阳县主那边的最新情报，请求朝廷迅速派兵支援。 他顾不得担心夏皇会责怪他之前误报了情报，因为现在的局势已经刻不容缓。 如今，满朝上下都关注着此事，焦急地等待确认青阳县主是否真的与戎国勾结。 然而，即使如此，夏皇仍然是第一个看到蒋寒折子的人。 夏皇看完折子后，震惊得呆坐在御座上，半天都没动弹。 蒋寒在折子上写道，青阳县主确实擅自与戎国和谈，但前提是青阳县主以惊人的速度攻下了戎国王庭，俘获了众多贵族。 和谈达成的结果更是让夏皇惊讶，西戎交还夏国的几十万军民，戎国让出西山以东的所有领土，直接退守西山以西。 夏皇无法相信，这个妖女怎么能如此强大！ 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能战胜青阳县主，甚至将她的功绩揽在自己身上。 后世的史书上，自己很可能会被这个妖女衬托得一无是处，甚至比所有的亡国之君还要可悲。 更让他害怕的是眼前的困境。 蒋寒在折子上说，青阳县主之所以能如此迅速攻下戎国王庭，是因为她发明了新型武器。 这种武器的杀伤力不输轰天雷，而且还能在十里之外杀死敌人！ 即使传言有误，打个半折，他的大夏也将没有任何城池和护城河能拦住她。 妖女攻入京城只怕就是早晚的事，甚至自己的皇位都快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