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在街檐边聊着林枫的事。 林枫本人则是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两斤五花肉被他洗干净切成了小块儿，随着热油刺啦啦地下锅，久违的肉香味儿扑鼻而来。 这个年代的猪很少喂饲料，都是喂野菜加糠，加玉米面，麦子面煮的食料。 再加上喂养时间长，一般要养整整一年，不像后世那种三个月就出栏，因此猪肉吃起来油水充足，特别的香。 即使是林枫这个前世没少吃猪肉的，也被这香喷喷的肉香给馋得直流口水。 “啥？小枫挣了二十几块钱？！” 门前的街檐，郑慧兰听了林永志的一番话后，激动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嘘……你小声点儿！” 林永志赶紧压低声音提醒道，目光也下意识地扫了眼院子里其余的两户人家。 还好，这个时候他们还在地里没回来，否则就郑慧兰这大嗓门，这事儿要是被他们听去了那还得了。 且不说肯定会被人嫉恨，就怕有人眼红也跟着去卖箬叶艾蒿，那不是在给自家儿子扯后腿么？ 林永志这人虽然为人和善，但不代表他没有点儿自己的心思。 好好的挣钱生意要是拱手让给了别人，他脑壳有包还差不多。 被林永志这样一提醒，郑慧兰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缓了缓后，她又重新凑到林永志耳边，难以置信地追问道：“他爸，这城里人的钱就那么好挣？不就是一点儿艾蒿箬叶么？他们咋那么瓜，舍得花那么多钱买呢？” “哈哈哈哈哈……” 林永志被郑慧兰的话逗乐了，停顿了两秒，才又很认真地给郑慧兰上起了课，“我之前也问过小枫这个问题，他跟我说过了，说这叫……市场需求，学问大着呢！” 郑慧兰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啥需求？我咋听不懂呢？还有小枫是从哪儿学的这些东西？” “哎，你莫管那么多！”林永志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反正你记着，小枫现在懂事了，能挣钱了就行！这不，他还买了一大堆米面肉回来，说今晚要给我们做红烧肉吃呢！” 似乎是为了印证林永志刚刚的话，此时灶房那边刚好传来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 林永志和郑慧兰同时咽了口唾沫。 他们都不记得，上次吃肉是啥时候的事了。 不过很快地，郑慧兰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突然又沉了下去。 “他爸，小枫不懂事乱花钱也就算了，你咋的也不劝着点儿？挣了钱就该存起来，你忘了我们还有好几百块的欠账呢，你咋都……” “慧兰！”郑慧兰话未说完，便被林永志给及时打断了。 又瞄了眼灶房的方向，他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你先莫再提了，小枫好不容易晓得上进了，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叫他烦心，钱的事我们慢慢想办法就是。” “我们能有啥办法？那是好几百块钱呢！” 郑慧兰深皱着眉，眼底都是忧愁，“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连米面油都便宜价卖给了村头的田麻子，这也没啥，大不了我们还吃玉米糊就是，但是借人家的钱咋办呢？你弟弟那里，我娘家兄弟那些，总不好一直不还人家吧？还有雪儿那边……” 郑慧兰的一番话让原本轻松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这还是她和林永志首次讨论这个问题。 他家之所以变成现在这般的贫困，一分钱没有不说，甚至连米都没有，只能靠着玉米糊充饥，其实都是因为所有的积蓄都被掏空了，而原因正是为了给林枫上次的事擦屁股。 林枫因为偷看女人换衣服被抓后，他们老两口当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是，儿子林枫平日里确实是不着调，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从来没有做过违法犯罪的事。 从情感上来讲，他们怎么也不相信儿子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于是商量之后，他们老两口便准备亲自去派出所理论，但是没出村口就被村长王福全给拦了下来。 王福全也算是村子里稍微有些见识的人了，早些年还参加过革命队伍，后来退伍回村，就当了水溪村的村长。 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后，王福全断定就算林永志和郑慧兰去了，这件事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解决了。 别的不说，既然人家派出所敢抓人，肯定就是有了证据，又岂是你两个农民就能推翻的？ 虽然王福全也为这事生气，但是林枫毕竟是自己村子里的人，可以说自己也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他也不愿意眼见着他的一辈子就这么断送了。 于是思虑再三后，他给林永志和郑慧兰出了个主意。 那就是让他们去找这件事的“受害者”，也就是被林枫偷看的那个姑娘，希望求得她的原谅，若是能让其出面证明整件事只是一个误会，那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林永志和郑慧兰都被这事急昏了头，听着村长王福全这样说，这才顿时反应过来。 是啊，解铃还须系铃人。 只要那姑娘愿意出面，事情肯定就有转还的余地了。 老两口一刻也不敢耽误，当天就去了县城里打听到了那姑娘家的地址，又买了一堆礼物上门赔礼道歉，希望对方能够看在他们两个老人的面子上原谅他们的儿子。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恳求，对方都不愿松口，甚至还气势汹汹地通知他们，说她一定要让林枫坐牢，以解自己心头之恨。 见着那姑娘态度坚决，爱子心切的林永志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当场跪了下来，苦苦哀求起来。 强势了一辈子的郑慧兰也含着泪，求对方给他们儿子一个机会。 正是大白天，周围围观的群众也颇多，见着林永志这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竟跪在那年轻姑娘面前，人群开始了指指点点。 那姑娘大概也是没想到眼前的老人会有这样的举动，一时间也有些愣住了。 局面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个时候，跟那姑娘一起的另外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发话了。 许是不忍心林永志这么大年纪了还受这样的罪，她站出来打了个圆场，说林永志老两口也不容易，要不然就让他们做出一些赔偿，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吧。 好一番的劝说之后，作为“受害者”的那年轻姑娘终于是松了口，同意了这样的方案。 但是在赔偿金额上，对方却来了个狮子大张口，提出要800元的赔偿金。 80年代，一名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三四百，这800元绝对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了。 尤其林永志和郑慧兰还是农民出身，这笔数目于他们而言更是天文数字。 但是，为了儿子林枫，他们硬是咬咬牙，答应了对方的要求。